五月在天水的诗意里徜徉
刚上小学的时候学到过一个地名谜语，谜面是“雨”，谜底就是“天水”，那时候就已知道天水是甘肃仅次于兰州的一座城市，此后关于天水的了解也渐渐越来越多，但在之前的意象里，天水恰尤如邻家女孩，亲切却平凡无奇，总觉得不需深度凝视，那模样儿、那性格自在心底，甘肃的地形尤如一块剔了肉的骨头，地形地貌处处给人荒凉贫瘠的感觉，有羲皇故里之称的天水，麦积山石窟和长城电器都很在名气，但我却总觉得其与平凉、定西并多大的差异。
打工多年，奔波大江南北，天水的朋友结识了一批又一批，秦安的、甘谷的、武山的、清水的……甚至有陇南康县和定西陇西的，只要是陇中南那一块的，我普遍都认为他们应归之于天水，因为整个甘肃在我心里也就那么大，也就酒嘉一块，兰白一块，平庆一块，余下的就似乎都是天水的，甘肃是穷出名了，天水也绝对不富有，那些昔日的工友好友，他们都同我一样，都是为了生活四处奔波，这只能说明，他们在天水并没有更好的生存依托，虽然天水只出了一个潘石屹，但天水籍在外生活混的很好的人却有很多。
1993年，我在兰州罐头食品厂打工期间结识了人生第一批天水朋友，我们天天在同一车间车间做罐头，在同一台面上精选大板瓜籽，穿相同的工衣，领同样微薄的薪酬，住一样的小平房宿舍，每个人都认可着时代的青春决择，认可着生活的简单平淡，傍晚或是周末，也会一起跨过雁滩黄河大桥，去东方红广场听“花儿”和各种戏剧，看城市五光十色的炫丽灯光，那就是其时的休闲，被我们主视作享受人生，偶尔也会坐半天的公交去看看彼此的同城同乡，从这个工地到那个工地，与一些陌生熟悉，看一栋栋高楼崛起。
我的相册里保存有一张三人合影，穿黑色西装的男青年叫党国强，他们兄弟俩瘦弱斯文，是食品厂的装卸工，那时一月都能拿到一百六十元到两百多的工资，几乎是我工资的两倍，但他们的农民父亲在信中却责怪他们寄回家的钱不够多，说出门在外就是出苦力，就该给别人当牛当马当孙子，而不是进城享福给人做老子，那些话很粗，但大意是这样的，我至今记得；照片上穿青蓝色圆领衫的女孩来自秦安，我早己不记得名字，只记得她曾帮我打过一件毛衣，口音与甘谷、武山接近，总把秦安说做“琴干”，乡音味很重；另有一位名叫辛粉丽的女孩，经常来我的宿舍听我吹口琴，她告诉我说她父亲是乡长，想必后来都高升了吧；离开兰州我就失却了他们的联系。
数年后我碾转深圳，认识了更多天水的朋友，网名叫“敖晓不得”的老哥真名叫周其全，同乡圈里大都熟悉他的乐观幽默，知道他大鹏湾的家里像老家甘谷一样常年备着浆水，所以“上敖老哥家吃浆水面”就成了论坛群里的口头禅；网友“小小鱼儿”和“开心果”的两位年轻的小妹，都担任过“奥一网”乡坛“牛肉面馆”的版主，她们在南国为聚拢乡情做了很多工作，把许多的甘肃老乡团结在了一起；洛门的董浩天、裴胜利等都同我在一个小区打工多年，给予过我许多帮助，即使后来我回到故乡庆阳，他们还多次前来探望，我却一直未曾对他们回访，只是那份“有机会一定到天水走走”的心愿却日炽起来。
从地图上看，庆阳离天水离的很近，一个位于陇东，一个位于陇中南，都隶属于“关天经济圈”，彼此都在大西安都市圈幅射带的节点，彼此间直线距离不足三百公里，但实际上从地处董志大塬中心的庆阳出发，穿越陇东黄土塬经西秦岭及关山山区到渭河中游谷地的天水城区却很遥远，西北能地区的交通远不如东南沿海，相邻省市间的联结受交通环境影响很大，天水到庆阳区间没有铁路，没有直达的高速，公交车次也很少，所以多年后真正踏上天水之行，还是仰仗了小崆峒郭总组织的天水旅游！
2015年小崆峒“三月三”庙会活动告一段落，郭总为犒劳大家多日的辛劳，组织了一场外出旅游，目的地选定了天水。
5月11日晨6点，我们一行五人开车上路，经泾川、崇信过华亭，一路向西南直赴天水，整个行程除庆阳南至泾川区间不足一百公里高速，其余大都驶行在S304和天巉二级公路，沿途许多路段都在维修，路况很不理想，好在这是槐香飘荡的五月，一些相对贫窘的村落和荒芜的山体亦难掩季候的诗意，自驾游的心情还是很不错的，路途上随处可见刺槐与香花槐结串成片的累累繁花，兼有山头上成团做片的绣线菊、栒子或是流苏树，织绣锦毯般层层夹叠的粉白绣线菊们，时不时点亮一座座山头，在蓬勃的绿叶间集约连片，挤出黄土地黄土山巅难得的春色柔情。
驶入天水城，至伏羲庙地段已是中午，听说伏羲庙附近的素扁食很有特色，我们就驾车去找，那家挂牌“刘记素扁食”的小吃店很快被找到，扁食其实很类似于饺子，或说也可以称之为饺子，但与其它地方水饺及吃法却略有不同，一是面软而厚，外型也粗犷，而且还有不包馅的，其味的特色重在配料，扁食浇配料分素扁食和加臊子两种，素料很杂，间乎于打卤面的卤和杂酱面的酱料之间，加臊子的就近乎成了汤饺，刘记素扁食的馅料以萝卜为主，味道确实不错，生意也很火爆，这家店的店面并不大，装修也简单，卫生状况也不容恭维，店里店外到处菜品堆杂，店主忙于接应，或许因食客纷攘忙不过来吧，招待显得有些应接不暇，也正应了乡间土话：“萝卜快了不洗泥”，卫生一般也自在情理。
伏羲庙是西北地区著名古建筑群之一，原名太昊宫，俗称人宗庙，是国家4A级旅游景区之一，临街而建，院落重重相套，周边还在扩建，但我觉得最具意境的却非那些古柏古松莫属，这些形貌奇致的古树，是有生命的古老风景，它们见证了历史，每一枝节间都透着哲思，但关于人文始祖的许多创造和改变，我们只是走马观花，或许是缺乏敬仰之心，总觉得文化的打造与后人杜撰成份更多，转悠了一圈，我们就直奔下一站。
玉泉观也在扩建，环境相对凌乱，我在山顶拍了几张天水城的俯瞰图，随同伴们继续漫无目的的环游，很快到了南郭寺，这里同样是一处人气旅游景点，游人不少，景区山高路长，途中有数处休闲餐饮广场，最火的似乎是距山门不远的牌楼区，阳光下弹唱的市民自乐班有好几处，还有好几组婚纱摄影团队，或自得其乐，或怡情于山水，使城市气息也变得柔美而休闲。
天水城山水相依，是西部极具文化特色的旅游名城，历史的底蕴和城市成熟的市民素养让这里更有城市味，虽然藉河己远逝，现有河段多是人工的围栏的橡胶坝，但同样塑出了水天一色胜景，最宝贵是夕阳下的河滨，市民撒食投喂，河坝里密密麻麻的红鲤鱼挤相奔涌，一堆堆摆尾腾跃，在夕阳光影里展现着生命的漪丽，人类的爱心，是物种繁衍的护堤，是自然文化的亲切诗意。
晚上，在藉河北路的夜市摊，我们享受夜风里市民们的消谴，天水城市消费相对实惠，48元一份的大盘鸡量足味美，我们就着家常菜畅饮啤酒，心态好，自然玩的尽兴，喝的痛快，并在畅饮中约定次日早吃呱呱。
呱呱是天水有名的小吃，天水朋友经常提起，这次到天水，大家都欲一尝为快。只是在未曾亲见呱呱之前，我一直把呱呱与锅巴联想在一起，庆阳人打搅团或熬糁子饭后，锅底下干结的那一层薄脆片被称“呱呱”，未干结的那层软结称为筋筋，骂人行为失常规时常会来一句“你掬了呱呱连筋筋都掬了”！意即你纯差太远。秦岭大山间的广货街镇许多店都有出售的自制玉米锅巴，却不曾想天水的呱呱与锅巴根本不是一回事，呱呱是用荞粉加工的一种面食品，味道似乎介之于庆阳的搅团与凉粉之间。
一说起呱呱，我忽然间觉得天水的许多食品叫法独特有趣，天水有呱呱，还有然然、鱼鱼和唠唠，这些东西单看名字外地人会一时摸不着头脑，我们也只有一一试着去尝品，大家共同的观点是，最吃不惯的是猪油盒，味道特油腻；离开前我在光明巷买了一份唠唠，颜色偏黄，极似凉粉，一问，还真是凉粉！
天水的特色小吃特别丰富，农家乐也遍地开花，尤其是各景区周边，农家乐常常是接二连三，形成一片一片村落式的部落，或说是社群，天水的农家乐都很注重于环境的营造，风格奇致，各具特色。
除了伏羲庙，麦积山同样是非常有名的，是我国四大石窟之一，踞天水市区四十余公里，周边全是峰峦叠障的青山秀水，有山有水就有看点，风景区一处接着一处，农家乐也一片连着一片，这里是黄河与长江的分水岭，气候相对温润，植被茂密，有些大山山腰顽石突兀，寸草不生，山顶却一片葱笼，形如秀发，因没有专业导游，我们只是随机穿行，所以在麦积山景区沿“植物园”路标爬涉时就走错了方向，好久都没有看到意想的景色，这里的植物园很杂乱，缺乏人工的营造与标识，也没有规模化的特色植物，行走越半个小时后就不得不无功而返。
石窟是麦积山的灵魂，是最有文化底蕴的看点，虽然麦积山石窟的图片早已深深植根脑际，但当真实直面时，面对的依然是无比的震憾，在特异耸立的石山，那一尊尊悬空的雕像，是神圣尊严的佛，却是纯手工的雕刻，我们无法想象，在工具简单，无现代机械工具辅助的纯手工年代，那一批批工匠是以怎样的方式在这悬崖石壁精准创造出这般的旷世奇迹？我们踏行的是多次人工整修的钢架栈道，随处却可看到历史的木梯和石阶，那些精美绝伦的神像和天穹般的窟顶，招引着四海万千游客，一位七十八岁的大爷背着背包独自攀登，他倔强地谢绝沿途游客好意的帮扶，也许是石窟的宏伟催化了他的意志，展现着生命的不屈与坚毅。
观景台周边通往石窟的山道上，布满了售卖土特产及纪念品的摊点，卖松籽的村妇四处兜售炒熟的松籽，以颗粒大小售十至二十元不等；我见到一个青年艺人卖画扇，边画边卖，扇子上画的大都是麦积山，靠山吃山，我猜想这样的纪念扇市场一定不错。
从麦积山石窟来，我们二返长安，重去了趟植物园，这次终于走对了路，一直登临至瀑布景区，在浪花飞溅的阳光下大家开水戏水，争相留景记念。
以麦积山为核心的风景圈绵延数十公里，仙人崖、净土寺、石门等景区间都相距不远，但做为西部城市，或许是经济基础的不足，景区的打造和人文环境还相对滞后，就现状说，各景区的基础建设还缺乏张力，分布疏散，配套服务也不完善，但也见证着开发的潜力很大，吃、住、行、玩的服务基础还有待大力提升，最迫切的是道路的开发。
寄情于山水是一种境界，游山玩水是古今乐事，天水的美在于天水的山水，而天水的乐却离不开天水的农家乐，天水是当前我发现的农家乐最多的城市，麦积山下沿途绵延数十里，数十家十数家的连在一起，一排排一行行布满旅途，恰似一些地方规范化建设的新农村，布设优美，装扮典雅，许多院子里都花木葱茏，以旗帜、灯笼、招幡及灯箱饰扮，给整个麦积镇一种富足的气息，与周边山区间的贫瘠庭院大相竞庭。
天水农家乐大盘鸡是主菜，而游人最喜好却还有各色各味的野菜，天水农家乐推荐的野菜很杂，名目繁多，有荠荠菜、苜蓿、苦苣、乌笼头、香椿、花椒芽、蕨菜、枸杞芽、洋槐芽、洋槐花、五叶子（五撮典）、马齿苋、灰菜、地软（地衣）、茵陈蒿、核桃花穗（开过花的）、榆钱、龙须菜等数十种，这些野菜在许多地方都习惯于被食用，但在天水却得到更好的开发，每天早上都有送野菜的到农家乐周边配送，所以我猜想这许多肯定是人工栽植的，但农家乐的主人却信誓旦旦保证他们的野菜都是野生的，他们的乌龙头都是在山头上采的。
天水是一座很休闲的旅游城市，景区周边的农家乐大都集食、住、休闲于一体，住宿的价位很低廉，三五十元就可以住干净舒适的房间，客厅的配备也很齐全，棋、牌、麻将等各种娱乐道具应有尽有，而且都是免费提供，只是想真心把游客留下来。
到天水的第二个晚上，考虑到此日要去泡温泉，回市区往返爬涉过于辛苦，我们就在净土寺附近的一家农家乐住了下来，农家乐院子里布满绿植，还有迎客的绿篱拱门，我们在院子里玩牌饮酒，享受着五月如诗的惬意旅程，次日晨起在农家乐周边游走散步，周边未建成的展馆，早起锄草的农人，谷间溪流及成排蜂箱间嗡嗡的蜂鸣，无不令人深深陶醉，回到农家乐我余兴未了的在手机里码了一段提名为《晨曲》的QQ日志：
春深林愈静，鸟鸣山更幽。行走在五月净土寺与后山村的幽径间，如同穿行在三月的江南，两岸翠山叠障，哗哗溪水和着清翠的鸟鸣，一排排精心构筑们的农家乐花木葱茏，亭阁别致，山野小村的清晨宁静浸染在和煦晨光中，偶尔一辆37路公交穿过，喇叭声打破清幽，也只是片刻，宣示着景区与城市的亲近！
这里是仙人崖的后山，有一处临近竣工的华美建筑，是正建设中的天水国家地质博物馆，馆的西北方，是静谧的后山村，一排排蓝瓦房整齐罗列，前有农家乐，侧有整排蜂箱，偶有村民穿巷，平静地惊不起树枝的鸣雀，详和、安谧，是这个早晨的主色，这后山村在时代温室里享受着的宁静。
古人称游山玩水想必很累，骑驴坐车或许都找不到农家乐，这个时代却很幸福，后山村的美还没有被过多的粉饰和色彩堆叠的现代化克隆，不可模仿的自然奇致是景区的灵魂，而人类的审美又基本相通，美的发现与美的本身却被不断雕饰并不冲突，人们从古到今都在从事美的雕塑和美的体验，所以现代人推崇旅行，而不再拘泥于“秀才不出门，遍知天下事”的精神神游，天水真的很美，伏羲庙、南郭寺、麦积山、净土寺、仙人崖，甚至这仙人崖的后山，都很唯美，都值得一游，真的！
写到这里本可结尾了，但天水之行的体验远不至此，天水地处陇中黄土高原与陇南山地的过渡带，属暖温带半湿润半干旱气候，是中国版图的几何中心，天水麦积山温泉的冲浪体验和天水酒巴文化的特色都很值得记一笔，但我却在欢乐体验中反思到生活的艰辛，回想起我同在的“白娃娃”同事在酒巴街的对话，我觉得那是天水的忧思。
天水的工薪族工资普遍很低，房价却涨的飞快，几近与西安、兰州看齐，但天水令人怵目惊心的，却是劳动法颁布20余年，天水的酒吧依然随处可看到一张张稚气未脱的少年的脸庞，他们世故地喊着“大哥”、喊着“老板”，精明干练地端菜递酒，彰显着与年龄不符的另类成熟，却至不住让人心底掠过一丝凛然，每个人都从孩子长大成熟，都会有自己的孩子，谁愿意他们过早进主社会，任旁人吆五喝六，过早涉足人间冷暖？
天水本土的“白娃娃”同事告诉我，说正如所见，天水酒吧里的未成年服务生存在是一种常态，主因是用工低廉，只需要付小几百元工薪，而且很好使唤，那些孩子大都来自贫穷落后的山区，他们痴迷于城市的花花世界，虽在社会的最低层，却有了收入，有了独立存在的自由，也帮家里减轻了许多负担，同事说他家以前也开酒吧，也雇用过一个孩子，那孩子聪明勤快，从11岁进他家店子做勤杂持续干了8年，一直做到他家的店子关门倒闭。
时代是美好的，特质是超前的，现代人越来越会生活，会享受，但社会的差异也越来越大，甘肃之于江浙，美国之于南非，这点上古今一例，并没有改变，正如一天水网友网文里描述的：“天水城分五个部分，俗称五城连珠，分别是伏羲城（祭神）、西关（官宦）、回回城（少数民族）、东关（耕读第）、北关（下九流）。”
山有高有低，水有缓有急，美丽的古城天水包罗着无数青山秀水的诗意，却同样有着神仙救赎不了的贫瘠，但这山水的清秀却也应是神的赐予，有些人梦寐以求的，有的人视如敝屐，那些罗列在山水道边的农家乐，并不是主人的诗车，只是平淡生活的寄托，那些灯红酒绿的酒吧，消磨的不只是休闲时光，还有一些稚气未脱。
网上有语：你享受的一定有别人在承受，当你享受了别人不能享受的享受，请承受别人不能承受的承受！这是人性，同样是超乎山水的人性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