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在花的记忆里徜徉 | 谭秀平朗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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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起金源，长歌当酒

在花的记忆里徜徉

谭秀平

上世纪六十年代出生的孩子从小天资聪颖，善于利用身边环境，就地取材，自编、自导、自演。把个童年生活编排得丰富多彩，有滋有味。站在屋顶，踮起小脚尖够云朵；一个拽一个衣襟弯着腰颤颤巍巍地走生产大院墙；一个接一个坐着爬犁从大粪堆上飞驰而下，而七吵八喊欢蹦乱跳采野花的情景更幼稚可爱。

每到春回大地，小草还没露头，乳白色的迎春花早已占居了荒山野岭。嫩绿的叶片还没有拱出地面，花朵就咧着嘴巴抢先探出头来。它们一亮相就惹得大地不得安宁，蜜蜂千里寻香而至，蝴蝶结伴追逐飘来。吵得身边的紫花地丁再也躺不住了，还没生出几片叶子，娇嫩的花骨朵就迫不及待钻出了地面。仿佛一夜之间，小树旁，蒿草边，一丛丛，一簇簇，一片片挤满了紫莹莹的小花。它的登场给绿地凭添了别样油彩与俊秀。当金红色的鸡爪花遍地怒放的时候，山坡笑了，大地笑了，村里的娃娃们笑了。

于是雨后初晴，水坑边完够泥巴的孩子们，高喊着：天上鹅，地上鹅，鹅飞、鹅跑、鹅撵鹅，鹅下鹅蛋、鹅抱鹅。光着小脚丫蹦蹦跳跳地奔向了村外。胖嘟嘟的娃娃们，穿着长短不齐，肥瘦不一,颜色不同，补丁罗（摞）补丁的衣裤。乐呵呵的小嘴儿，露着没有长齐的牙齿。脏兮兮的小手拎着小花篮撒着欢儿呼喊着，就像偶尔从草丛中飞起的一群小鸟不定向地啦啦啦飞向这儿，呼啦啦跑向那儿。男娃娃们总是最顽皮的，看见翠绿的黄瓜香（学名：荚果蕨）扯下叶子在手里拍几下，放在鼻子前闻闻就往女娃娃的头上抛，高喊着：“黄瓜香，黄瓜臭，请你姥娘吃狗肉！”看见癞蛤蟆就用小棍拍打后背说：“蛤蟆，蛤蟆你气鼓，一气气到八月十五，八月十五杀猪，气得蛤蟆直哭。”话音未落抓起肚皮鼓鼓的癞蛤蟆就向女娃娃们撇去，女娃们哭叫着乱跑，蒺藜扎了，蜜蜂蛰了，枯枝烂叶绊倒了，哭声，笑声，吵闹声一浪接一浪飘过芳草地，滚过小山岗。当清风把柔柔甜甜的花香吹进了孩子们的嗅觉，娃娃们已经来到了哺鸽花的地盘儿。

一看见蓝蝴蝶似的，在枝丫上飞舞的哺鸽花时，喜得孩子们一鼓作气摘了一大堆，穿成手链套在手腕上，穿成项链挂在脖颈上。随手取下几朵金黄色的婆婆丁花插在了头上，笑盈盈地问着对方：“婆婆丁开黄花，你们两口子谁当家？”对方不好意思了，起来追打。孩子们一哄而起，冲进了蒿草幽深的丛林。

那里有紫中带蓝，蓝中见紫的铃铛花。花骨朵膨胀得气球一样，采下一束举过头顶相互摇晃时、“铃铛花吹泡泡，撑破肚皮变喇叭，铃铛花满枝丫，风儿一吹响山涯”的歌谣便在空谷间传响。在甜美稚嫩的歌谣声中，孩子们的小手又伸向了高出自己一大截的苘麻秆，翘着小脚一点点搬弯苘麻捋到顶端，掐下一朵朵嫩黄的花心沾在鼻尖，眼皮，嘴唇和额头上。不能说话，不能大笑，挺直腰板，仰面朝天错着小步向前挪，可是一看见铺天盖地的老鸹飞来，就忘掉一切地喊道，“老鸹，老鸹你打场，过年给你二斗粮；老鸹，老鸹你拉磨，过年给你谷草垛；老鸹，老鸹你划圈、过年给你苞米尖！”老鸹打场了、拉磨了、划圈了，绕得孩子们头晕了，迷糊了，撞树了，绊倒了，横七竖八地趴在地上了，不说话，不动弹，那一瞬间整个山野都睡着了。直到突然有人喊：“火柴花来了，火柴花来了！”话音未落，孩子们一跃爬起，扔筐，掉鞋哭叫着狂奔乱跑。

村里的孩子们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不能采火柴花。红里透白，白里衬红的火柴花有剧毒。蜂不采其蜜，牛不食其叶。一提及火柴花大人孩子都害怕。还有匍匐在田间地头，猫道路边的打碗花，绸缎一样娇小的喇叭花从没有人采下来蹂躏。剜菜回来，火辣辣的太阳照得人无处躲藏，要是用打碗花藤绕一个花环戴在头上，好看又遮光。可是，弄坏了打碗花就要打碗的习俗谁也不敢打破。吃饭没有筷子可以撅箭杆或树条，没有碗吃饭万万不可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