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间书——从老师到学生
教师节那天,我给妈妈发信息祝她节日快乐。她回复说现在不教课了,感觉这个节日与她无关,有点小失落。
父母现在每年有一半的时间住在岛上,回到大陆有时也会旅游或探亲外出,妈妈没有固定的时间给学生授课,于是正式辞去教师的工作。
妈妈是个追求完美的人,教学时每次备课都要事先做出几个作品。自己做手工时做错了可以重来,步骤不对可以下次调整。教授学生不能这样,一定要给学生最佳步骤,最优方法。在自己做手工时还要琢磨学生可能出现的错误,如何避免。虽然她数学不好,也要在课上给学生们讲清楚如何计算长宽,怎么预留尺寸。尽管拍照水平不佳,她还是把自己做手工的每一步拍下来,放在pad上给同学们传阅。
我不知道别的手工老师怎么备课的,我家这位老师教一节课至少要准备两天。老师的目标非常简单:学生一定要带着做好的作品离开教室。有些学生在课上剪裁时可能会失手剪坏,老师要多备几份材料。有些手工作品原料不常见,老师还要提供原料。比如端午节做的香囊,谁家都不会常备冰片薄荷,也很难找到多余的丝绵填充材料,老师在中药店买了一大包香料,把自家的枕芯拆了半个带到教室。
老师每节课的内容也要精挑细选,太难的手工学生可能无法在课堂上完成,太简单的学生又没有兴趣。要有点挑战性,要让大家每节课学点新东西。
不教学不备课后,妈妈松了口气。虽说教学相长,但她更愿意当个学生。不做老师的人开始放飞自我,没有教学压力,什么都敢尝试,从手作大业的一个坑跳进另一个坑,像秋天的松鼠一样奔跑拥抱每一粒干果,满腔热情,义无反顾。
她成功演绎了“有一种少,叫做你妈觉得你少”:为我非量身定做了浴袍,当然不合身,这种手艺肯定不能教给学生,但是可以做给我穿啊,虽然肩膀袖子没有裁好,但是毛巾料子很吸水,穿着舒服;她继续买布,做床单被罩整理袋一系列居家用品,目测我那里囤积的至少能用七八年;看到有趣的手工就挽起袖子做,做好了快递给我,我的几个抽屉里都塞满了母亲大人的试手之作。那些作品,有的不完美,有的很笨拙,不是每个都能当教科书来讲的。有些作品,可以说是她手工之路的黑历史,用文艺的说法是——梦开始的地方。
我从纽约给妈妈带了些羊毛毡回来,据说比她在淘宝代购买的质量好。于是母亲大人又跳进了毛毡贴画这个坑,前两天把羊毛毡的第一次作品拍照发给我,问我能不能鉴别出哪块布是自己买的。

这真是充满童趣的试手之作。随随便便画几朵花,把这两年学到的绣法都招呼上去(我能辨别出的就有结粒绣、轮廓绣、麦穗绣、豆针绣、锁边绣……),羊毛毡当作花瓣,和立体刺绣倒也搭配。
浅粉那块毛毡,纹理比其他的都密,肯定是我买的。羊毛毡我一共买了7捆,每捆8块,希望这些材料能把这个坑填平。

妈妈把满是花花草草的绣布做成了包,羊毛毡的贴画比凤尾纱棉布贴画更有立体感,实物看起来比图片效果更好。黑历史传世之作又多了一个。

虽然辞去教师工作,但妈妈还和学生们保持联系,有学生问她扇子怎么做,她微信里耐心讲;有学生想学习新针法,她让爸爸拍下她刺绣的视频发过去。博学笃行者可为师。当久了老师的人虽然卸下这份工作,却还有老师的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