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岭风情录|长河流月:​猫影

猫影

长河流月

我属鼠,大概与猫犯相,对猫一直谈不上喜欢。感觉猫性情善变,吃东西也挑剔。更有传言,说它是奸臣,意思是嫌贫爱富。但说起猫,我还是在自己四十余载的人生岁月里,寻到了它的一些踪影。

最初与猫打交道,我还在招苏台,大约只有四五岁。那时,父母每天都要去生产队干活,常将我放到三舅姆家。其实与人家并无亲属关系,只是两家相距较近,三舅姆又不去上工。她是个红眼边的老太太,姓牛,长得瘦弱,人们叫她“干巴牛”,也有私下叫“瞎牛子”的。她待我很好,从不呵斥。只是叮嘱,不要去南壕,不要进庄稼棵子。说是暗处藏有“拍花儿”的,那“拍花儿”的只要轻轻一拍,人就会迷了心窍,乖乖地跟着人家走。听她这么一说,我自是害怕,每日便只在她家房前屋后打转转。

三舅姆家后面,有一个大坑,夏天总会蓄满水,就像一个绿幽幽的池塘。靠近水边,沤着一层麻秆,上面飞舞着许多蚁虫,偶尔也会冒出一两只蛤蟆。我常与附近人家的春玲、二旺在坑边玩,玩“关刀”,玩摔“泥呱呱”,实在没啥玩的,就捡拾破碎的砖瓦片,在大坑的水面上“打水漂”,看谁激起的水花的又多又远。玩累了,我就会回到三舅姆家,爬到屋地中央装满高粱的一堆麻袋上,睡上一觉。三舅姆家劳动力多,她与三舅有三个儿子和两个女儿。虽不用上工,但她一天天的也闲不着。抱柴火,做饭,挑小豆,纳鞋,似有干不完的活计。

我从不去她家炕上,因为炕上有一只猫,我比较忌惮。那猫白天总是在炕上蜷缩着身子,打着呼噜睡大觉。睡醒,就不停地洗脸。三舅姆说,它要是朝哪边洗脸,那边就要来且(客人)了。

有一天,三舅姆家来了很多人,果真是来了且。他们围坐在炕上唠嗑。我透过缝隙,悄悄地摸了那猫一下,谁知,它大发雷霆,不管不顾,连连挠了过来,我的手背瞬间就被它挠出了几道血痕。三舅姆忙一边吆喝,一连打它的头,它才悻悻退回。听三舅姆的家人说,它昼伏夜出,特别能捉耗子,因为有它镇守,家里的口粮,从没被耗子糟蹋过。而更高明的是它还能捉回鸟雀,却从不捕食小鸡。对待这样一位好酸脸的“功臣”。我虽怀恨,却也奈何不了。

当我七八岁时,就是人们眼中的大孩子了。有时三舅姆家的大哥国力和二哥国昌,去屯后的招苏台河捞鱼,也会叫上我。当然,不会让我下水,我只在岸上拎着个鱼篓紧紧跟随。每当看到抬到岸边的网里有银白的鱼儿,就欢喜地将鱼篓递过去。有一天,它们还捉到了一只乌龟,回来放到瓦盆里。谁知第二天,却发现它不翼而飞,成了一个谜。

后来,我家搬到了韩州的前贺。三四十年里,家里虽曾养过几条狗,却从没有养过猫。前年春天,母亲家后院那家的猫和狗,几乎每天都要列队前来。原来,那家的女主人患了病,一趟趟往省城医院跑,自然顾不上家里的猫狗。我母亲就常将一些剩饭剩菜端过去。结果,有那么一阵儿,只要一出门,那家的小狸猫、大脸猫,还有一条小黄狗,就会前呼后拥。

那小狸猫还小,弱不禁风的样子,但很会黏人,即使打它骂它,它还会“嗲嗲”地叫着,不屈不挠地向人献媚。而那只灰色的大脸猫却不同,它胖乎乎的,总是瞪着黄黄的圆眼,好像保持着一份戒备。母亲对那小狸猫,特别爱怜,不仅允许它进屋,还可以跳到炕上睡觉。我往外赶它时,她总是阻止,还笑着对我夸它如何乖巧。在那个寒冷的冬天,小狸猫的日子过得安然无虞。而对那大脸,她却不怎么待见,那猫常躲在花墙上,偷看她给小狸猫喂食。等小狸猫吃饱喝足,它才跳下来,吃上一点残羹冷炙。据母亲听后院人家说,大脸猫有着名贵的血统,原本生活在城里,因为犯了错,被遣送到了乡下,如今混成这个样子。

我埋怨母亲,“这么大岁数了,伺候这些玩扔干啥?

“不是我想养,是赶到这儿了。也不能看着不管,我和你爸还给后院那家积了一大缸酸菜,买了十几斤肉呢!”她说的倒是挺有理。

“你还记得咱们在招苏台养过的那只猫吗?”母亲这么一问,让我想起了一回事。那是我家最早养过的一只猫,也是狸猫。当它长到半大时,几次偷吃小鸡,最后被母亲逮个正着。母亲恼怒得不行,操起鸡毛掸子就没轻没重地追打,结果失手,将那猫打瘫了。她说是打掉了腰子。最后懊悔地让我将那猫扔到了三舅姆家后面的大坑里。

母亲说,那时我和你爸在生产队干活,你爸是下乡知青,工分还要高一些,但是一大年下来,也就挣个百十块钱。家里养几只鸡,指望着攒些鸡蛋换点油盐钱。谁知那猫竟祸害小鸡。这么些年,我不愿养猫狗,是怕养不好时糟心啊!

我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母亲对于那件事,心底还是有着纠结。于是好言相劝,“我听人说,猫有九条命,它能逃过很多次劫难。”“如果是那样就好了,”母亲轻叹。

如今,那条名叫豆豆的小黄狗已在母亲家下了三窝崽,而那大脸猫和小狸猫已不知去向。有人说吃到了鼠药,也有人说上山了。在这尘世中,它们何尝不与我们一样,过得小心翼翼,却怎抵叵测难言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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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ut the Author

长河流月,本名郭卫东,辽宁省作协会员,作品散见《辽宁作家网》《铁岭日报》《柳州日报》等。2015年小小说《莲儿》获铁岭“荷出此言”征文大赛一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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