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丨怀古钓鱼城

从钓鱼城归来，心中久久不能平息对历史烟云的感慨，看罢“迄今中国保存最为完好的古战场遗址”，怀古凭吊，意味悠长。

钓鱼城位于合阳之东，也就是今时的重庆合川，一个仅2.5平方公里的弹丸之地，名头却颇为响亮：“上帝折鞭处”、“东方的麦加”，为何？到此一游，得以解惑。

钓鱼城原为钓鱼山，上枕嘉陵江、涪江、渠江交汇之口，三面据江，峭壁千寻，可谓雄、奇、险、秀、战、古、幽，古城门、城墙雄伟坚固，俨然兵家雄关。传说有一巨神于此钓嘉陵江中之鱼，以解一方百姓饥馑，山由此得名。750多年前的南宋晚期，钓鱼城军民在守将王坚、张珏的率领下，婴城固守，浴血奋战，从公元1243年到1279年，历经大小战斗200余次，击毙蒙哥大汗(元宪宗)，迫使蒙古帝国从欧亚战场全面撤军，钓鱼城持续了整整36年的攻防争夺战，创造了这一古今中外战争史上罕见的以弱胜强的奇迹。

走进钓鱼城，参观景区内五个历史文化陈列厅，展厅内以军事布局图、壁画、器具展示以及电子科技影艺等手法生动地再现了南外城之战、镇西门之战、护国门夜战、夜袭石子山、马军寨战斗以及开庆之役等战事风云，令人仿似置身当年硝烟滚滚的战场。

宋蒙(元)战争时期，成都沦陷，1242年，余玠出任四川制置使，为防止蒙军的进攻，采纳冉氏兄弟献谋，在四川境内依山凭险修筑了史称“川中八柱”的钓鱼诸山城。1251年，蒙哥登大汗位，大举侵宋。合州守将王坚增筑钓鱼城，屯兵积粮，作长期抗战之谋划。王坚凭钓鱼城之险，击退了来犯的蒙军兀良合台的舟师于嘉陵江上。蒙哥汗亲率蒙古军主力强攻巴蜀，大军所到之处，宋军节节败退，转眼便接连攻陷四川北部大片区域。1258年，蒙古军分三路侵宋，大汗蒙哥亲率主力军号称十万，进攻四川。开庆元年，蒙哥亲自上阵督战，意欲围攻屠城。蒙古元帅汪德臣夜袭钓鱼城外的马兵寨，杀寨主及守城兵，继而又击退南宋四川制置副使吕文德救援钓鱼城的水军。汪德臣至钓鱼城镇西门下高喊:“吕文德援军己被击溃，王坚，我来活汝一城军民，宜早降。”这时，钓鱼城内军民以飞石回击作答，汪德臣被击中，回营后死于缙云山军中。

蒙哥汗大怒，亲命军士筑台于新东门外的脑顶坪上，以窥钓鱼城内情况。七月，蒙哥亲临脑顶坪台上指挥瞭望，不料攻势刚刚展开，攀桅人刚至杆顶，王坚便下令飞石炮击台楼。霎时，“鱼跃火云翻阵黑，炮摧赤日压营红”，桅断台毁，蒙哥遭受重创，撤还石子山。开庆之役意外地宣告结束。

王坚令城内军民以鲜鱼，面饼掷城下蒙古军，且附书于蒙哥:“尔北兵可烹鲜食饼，再守十年，(城)亦不可得也。”蒙哥阅信后，伤痛迸发。遗诏曰:“我之婴疾，为此城也。不讳之后，若克此城，当尽屠之。”蒙哥汗的死因，文献中有多种记载，但是蒙哥汗阵亡在钓鱼城的历史事实是毋庸置疑的。

参观遗址“九口锅”，其实是当年钓鱼城守军碾磨硝、磺、木碳，用以配制火药的碾盘，这是中国最早的兵工厂遗址，蒙哥汗就是被在此制造的火炮打伤而死的。蒙哥汗征钓鱼城时的兵力有七、八万，而王坚统领的兴戎司部队仅4600人。蒙哥汗命殒于此，成为中国古代历史上唯一战死沙场的皇帝，“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的儿谣在合川一带流传至今。

蒙哥忽然暴毙，蒙古各部贵族遂蠢蠢欲动，战于湖北的忽必烈和进军欧、亚的各路亲王闻讯后，回师大本营争王夺位。钓鱼城之战打乱了蒙军西征计划，一统天下的脚步戛然而止，改写了世界中古历史辉煌战绩，钓鱼城之战起到了改变世界版图的作用。因此钓鱼城被欧洲人称为“上帝折鞭处”，西亚阿拉伯人则认为钓鱼城是拯救了伊斯兰教世界的圣城，称其为“东方的麦加”。

忽必烈登基建元后，又麾军南下，攻克临安，谢太后捧着传国玉玺降元，小皇帝恭宗被囚。1278年初，重庆失守，钓鱼城已然孤城一座，在这种情势下，继张珏之后的钓鱼城守将王立亟待作出“战与降”的最后决策。他对众将领说：“某等荷国厚恩，当以死报。然其如数十万生灵何？”为保城中军民的生命，他接受义妹熊耳夫人宗氏建言，由其亲兄（时任成都总兵的李德辉）接受王立开城降元，不屠城中一人。换得全城百姓的生命安全之后，王立与32位将军集体自杀殉国，开城降元并非为自己苟活，毅然向南宋表达忠烈，实乃可歌可泣。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钓鱼山上建有一座“忠义祠”，纪念着对钓鱼城的修筑和保卫战贡献最大的几个人：四川安抚制置使兼重庆知府余玠、提出了筑城建议并筑城的冉琎、冉璞兄弟、钓鱼城守军的主帅王坚、坚守钓鱼城多年的战将张珏等等。

抚摸着护国门上那青绿斑驳的门环，还有门外石壁上当年搭栈道留下的石洞，在参观钓鱼城的时候，对南宋守城将士和军民那种忠贞的节气和顽强的抵抗精神，不由得肃然起敬。站在古城墙的垛口，阳光折射着波光粼粼的江面，隔着700多年的南宋，隔着遮天蔽日的竹林，依然感受着骁勇、壮烈与豪情，似乎掠过江面的风声里传来阵阵穿越历史的厮喊。现代人补修的校场上，演绎着战鼓起、旌旗摆的练兵架势，再看看不大的钓鱼城内，竟有14处天池和92口井，这里有丰富的水源支撑全城军民熬过36年的艰难岁月，军事家们总结出了钓鱼城“以攻为守，主动出击”、“耕战结合，坚持抗战”的战略战术，抵御了当时世界上军事最强大的力量。那些风化的城墙上，附生着白色的石花和苍绿的苔藓，以一种不依不饶的姿势在石壁上匍匐蔓延，平凡谦卑的姿态里却有着顽强充沛的生命力，像极了这座古城池的先民。

这里不只有战火纷飞，硝烟散去，历史的缝隙里还留有历代文化印迹。在钓鱼城的主景区内，现存有炮台、水军码头、兵工作坊、军营、天池、脑顶坪等宋、元军事及生活设施遗存，护国寺、唐代悬空卧佛、千佛石窟、三圣岩等宗教遗址，以及800年古桂树、薄刀岭、三龟石等自然奇观。保存有文天祥、刘克庄、陈毅、郭沫若、张爱萍、刘白羽等历代名家的吟咏及蒋中正、何应钦、张治中等国民党军政要人的摩崖题记。

“钓鱼城何处？遥望一高原。壮烈英雄气，千秋尚凛然! ”钓鱼城之战与世界格局的变迁，八百年功勋历史的留存与积淀，众志成城、守土抗战的坚韧与顽强，古战场攻防构筑物遗迹和遗址，的确无与伦比。

踏足钓鱼城，令世人感叹，也令人充满着对英雄的民族气节和大无畏精神的敬佩与景仰。

胡冀兰，四川省散文学会会员，四川省诗歌学会会员，现任国企管理干部。有散文、散文诗、诗歌作品发表于《精神文明报》《四川经济日报》《散文诗世界》《企业家日报》《龙门阵》《中国乡村》《中国民间短诗》《西南文学》《贵阳晚报》《中国供水节水报》《共产党员》《达州日报》等全国各省市报刊及网络媒体，有作品选编入各类读本及年选，曾获各类征文比赛奖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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