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吉祥 | 一个共产党员的家国情怀 ——追忆我的岳父任清

往期回顾
作者:吴吉祥
一晃岳父任清离开我们38年了,回想起和岳父共同生活的时光,一股怀念和敬仰之情油然而生。
我与爱人任安英1975年初结婚,1977年4月我从太原调回原籍“山西七二五厂”(山西人民印刷有限责任公司前身)后,与岳父朝夕相处五年多,期间一个早年参加革命者、一个老党员坚定的革命理念和忠诚党的事业的高尚情怀,对我当时乃至以后几十年的工作和学习以及做人方面都受益匪浅。

1912年5月,我的岳父生于孝义市阳泉曲村一个农户家庭。1937年投身革命,1938年加入中国共产党,1939年随部队北上,奔赴延安,先后辗转在陕北一带。1955年因身体残疾转业甘肃省兰州市商业系统工作,1964年病退回到阔别25年的家乡。1983年病逝,享年70岁。
上世纪30年代初,岳父先后在孝义柏子沟、渔湾以及旧城北关村担任乡村教师。由于受其二叔、三叔的影响(二叔、三叔都是我党早年的革命工作者。三叔参加了山西决死纵队,时任某部指导员,抗日战争中在一次对日作战中,牺牲于交城),较早地接触并接受了我党的进步思想,并积极为党工作。
据岳父讲述,当时我党组织处于地下活动状况,开展工作都在密秘当中进行。传递情报,往往是要求心中背熟,面对面口述。其多次不顾自身安危,为党组织积极工作,很好地完成上级交给的多项任务。1939年秋某晚,我党组织在阳泉曲村召开会议,由于走露风声,遭到敌人搜捕,情急之下,岳父等别人全部离去后,用炉灰清撒屋内后连夜出走,投奔部队,从此离开家乡。
岳父突然出走,当时岳母带着8岁的妻哥、5岁的妻姐、还有2岁的二妻哥,生活顿时面临绝境。为了维持一家人的生活,岳母含辛茹苦,受尽磨难,靠给人家缝缝补补勉强糊口度日。因此我12岁的妻哥和刚近10岁的妻姐,为了生存过早地承担起本不该承担的责任:他(她)们随同村里的其他人连夜赶路几十里去大麦郊等地购买粮食,背回来后再去兑九峪贩卖,赚点差价替母亲分忧。这样的情景在几十年后,妻姐每次回忆起那段煎熬的经历都伤心落泪。更痛苦的是岳父走后多年杳无音讯,家族亲友都认为父亲早不在人世。岳母领着我的两个妻哥和妻姐一直坚守寒窑。好在有个慈善的太奶奶常常留两个窝窝头给我们吃,并且多亏岳母娘家人的接济,在生死线上坚持下来。所以我的妻哥妻姐始终有一种感恩的心态对待舅舅一家人。
岳父到延安后,随部队四处转战,条件十分艰苦。特别是在延安,长期居住在土窑洞内,窑洞的土坑是实心的,潮湿阴冷。加之岳父身体瘦弱,体质差,不久就患上了类关节炎。经常疼痛难忍,行动困难,但仍坚持和大部队一同作战,直至无法正常走路后才不得不转入部队后勤工作。到了延安“中央医院”后,原来父亲偶尔喝点酒,此后便断然戒酒,为的是避免别人认为沾公家的便宜。在1942年胡宗南对延安发动大规模围剿的极端困难中,岳父拖着沉重病体,尽力在伤员救护和家属安置中,极力发挥着自己的作用,而从未失去过自己的信仰。1947年,当时全国大部分地方已经解放,而孝义还处在敌伪统治区。岳父在战友陪护下,离家近8年后首次回家,在返回部队时毅然带我大妻哥和大妻姐到延安参了军。妻姐在延安保育院当小阿姨,妻哥到了基层连队。解放后,岳父又从延安“中央医院”调往西安西北军区第三陆军医院工作。这时岳父的身体每况愈下,严重的类风湿性关节炎,使他关节变形,肌肉萎缩。然而在部队时,当时的苏联专家医生已经断定其病将难以治愈,提出要为他办理军残证,但岳父一口谢绝,觉得自己还能干一些工作,不愿给组织增加负担。
1955年,由于身体的原因,岳父已不适合继续留在部队,转业到了甘肃兰州,先后在家俱公司、废旧物资公司担任党支部书记。他作风正派,公私分明。一次我偶然发现家里的一支三斗柜里贴着一张当时的购买票据,票据上购买日期、价格等一目了然,经询问才知道这是岳父避嫌的良苦用心。在物资回收公司工作期间,属下一名职工因对商业系统一名领导的一些经济问题有所察觉,而这一领导因惧怕事情被揭露对该同志百般刁难,伺机打击。岳父得知情况后,坚决支持其向上级部门反映情况,澄清事实。之后在岳父已经退休返孝后,该同志来信,信中激动地说:“任书记,多亏你呀,我反映的问题上级部门已经调查落实,李××已受到党纪处分。”
1963年底,50岁刚出头的岳父病退返孝。退休后的岳父属于当时孝义市管会老干支部。尽管他身体残疾,行动困难,但每逢支部开会或组织学习,他都准时参加。要知道,此时岳父类风湿性关节炎导致肢体严重变形,走路相当吃力,每次开会1公里的路程,别人10来分钟就可到达,他却要走上一个多小时。老干支部顾名思义,都是老同志,不乏各级退休干部和参战有功人员。当时有一位朝鲜战场归来的老同志,由于一些家务原因,经常不能参加组织活动,当时的支部书记也很为难。父亲了解情况后,主动要求上门做工作。之后该同志郭××觉得老任这样的身体都能参加活动,比起老任,我还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1972年以后,岳父一家从旧城西关搬迁到七二五厂宿舍居住。此时岳父的身体出门都很困难,集体活动已不可能。但岳父每月按时缴纳党费,从不间断。同时自费订阅《山西日报》,每天坚持看报,记笔记。经常一坐一两个小时,后来因为长时间久坐两脚肿胀,岳母和我爱人多次劝说无果,之后只好把报纸退订。1979年6月,那时候电视机在多数家庭还不普及,为了考虑岳父能及时了解国内外大事,我们家购置了一台12寸黑白电视机,这样岳父又能通过电视及时了解到一些社会热点和国家的大政方针。
岳父的身体残疾,常人难以想象。四肢弯曲变形,躺卧起坐,吃喝拉撒全部靠岳母服侍,可以说一举一动离不了人,生活完全不能自理。就连夏天,家中不要说开窗户,就连门上还要挂上厚门帘。因为一旦有风,便疼痛难忍。在这种生存环境中,岳母十分劳累,积劳成疾,1979年9月突发脑病,在医院抢救五天无效,年仅66岁,过早地离开了人世。噩耗传回,岳父他一声不吭,把悲痛压在心头。
当时我与岳父母共同生活,岳母走后,我和爱人工作忙,又有一双年幼的儿女,在极度困难的情况下,未向组织提任何要求,还是一本家姑姑来照顾了3年。
岳父的一生,为了祖国的解放和党的事业抛家舍业,出生入死,操劳一辈子,唯独不考虑自己。也不想为自己的家人而向组织和或身居高位的战友伸手(我的两个妻哥一直生活在农村)。尽管由于战争年代的艰苦经历,给自己造成终身残疾,但从未后悔和抱怨过,还常常教育我们:比起无数牺牲的战友和同志,我是幸福的。我们能够生存下来,就应该更好地为党工作,这才是对牺牲的战友们的最好慰藉。

在岳父的影响下,我爱人兄姐四人,长期以来,无论在企业、在农村,无论是干部岗位,还是生产一线,都兢兢业业,勤勤恳恳,靠自己的努力,尽心尽力搞好自己的本职工作。爱人1969年参加工作后,十分珍惜自己所在岗位。1972年在济南培训学习时,连续百余天生病咳嗽,也没有休息,坚持上班。回厂后,担任装订车间折页班班长,同时也是机长,(当时的班长不脱产)带领全班60余人,连续8年获先进集体称号。1974年12月,光荣加入中国共产党。几十年来,我们认认真真做事,吃苦耐劳,敢于担当,从不计较个人得失,对名誉职位看得很淡。我觉得只要自己真心付出,问心无愧就是对父辈最好的缅怀,就无愧于一个老共产党员的后代。
如今,我与爱人都是70多岁的人了,虽然我们早已退休并安享晚年,但作为入党多年的老同志,在学党史、悟思想、守初心的践行使命中,我们同样需要不断学习,努力继承和发挥父辈全身忘我的革命精神,学习他们忠于党、忠于人民、忠于祖国的忘我革命精神,教育自己的后代永远跟党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