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暹传(公元559年)

毁之者犹不息。帝乃令都督陈山提等搜暹家,甚贫匮,唯得高祖、世宗与暹书千馀纸,多论军中大事。帝嗟赏之。仍不免众口,乃流暹于马城,昼则负土供役,夜则置地牢。岁馀,奴告暹谋反,锁赴晋阳,无实,释而劳之。寻迁太常卿。帝谓群臣曰:“崔太常清正,天下无双,卿等不及。”

初,世宗欲以妹嫁暹子,而会世宗崩,遂寝。至是,群臣宴于宣光殿,贵戚之子多在焉。显祖(高洋)历与之语,于坐上亲作书与暹曰:“贤子达拏,甚有才学。亡兄女乐安主,魏帝外甥,内外敬待,胜朕诸妹,思成大兄宿志。”乃以主降达拏。

天保末,为右仆射。帝谓左右曰:“崔暹谏我饮酒过多,然我饮何所妨?”常山王私谓暹曰:“至尊或多醉,太后尚不能致言,吾兄弟杜口,仆射独能犯颜,内外深相感愧。”

十年,暹以疾卒,帝抚灵而哭。赠开府。

达拏温良清谨,有识学,少历职为司农卿。入周,谋反伏诛。天保时,显祖尝问乐安公主:“达拏于汝何似?”答曰:“甚相敬重,唯阿家憎儿。”显祖召达拏母入内,杀之,投尸漳水。齐灭,达拏杀主以复仇。”

(崔暹(《北史卷卅二·列传第二十》),字季伦,博陵安平人,是汉代尚书崔寔(传见171年)的后人,世代为北州大姓。父亲崔穆,为州主簿。

崔暹年少时为读书人,避地到渤海,依附于高乾,把妹妹嫁给高乾的弟弟高慎作妻子。高慎后来监临光州,启奏崔暹为长史。

赵郡公高琛镇守定州,征召崔暹为开府谘议。跟随高琛到晋阳,高祖与他谈话而喜欢他,让他兼任丞相长史。

高祖起兵将进入洛,留崔暹辅助高琛掌管后方事务。对他说:“大丈夫相知,难道在于新旧。军队的事情很重要,留守的任务也很关键,家弟年少,不熟悉事宜,各项后事,一概相托。”殷勤握手,至于再三。后升任左丞、吏部郎,主持议定《麟趾格》(孝静帝兴和三年十月甲寅十六,541年11月19日)。

崔暹受皇帝恩遇一天比一天深厚,喜欢推荐贤士,说邢邵应在府僚任职,兼掌机密之事,世宗因此召邢邵,很受亲近重用。言谈之际,邢邵就毁谤崔暹。世宗不高兴,对崔暹说:“你讲子才的长处,子才专讲你的短处,这是个痴呆之人啊。”崔暹说:“子才讲崔暹的短处,崔暹讲子才的长处,都是实事,不算是嫌疑。”高慎叛乱(孝静帝武定元年二月壬申十二,543年4月1日),与崔暹有关联,高祖要杀他,世宗救而得免。

武定初年(孝静帝武定二年(544年)七月),崔暹升任御史中尉,选拔毕义云、卢潜、宋钦道、李惰、崔瞻、杜蕤、嵇晔、鄘伯伟、崔子武、李广皆作了御史,世人称赞他知人善任。

世宗高澄想要树立崔暹的权威,当各位王公大臣在座的时候,他让崔暹高扬着头,慢步走,昂着头慢慢地迈步,两人提着崔暹的衣裾走进大厅,高澄面对面和崔暹互相作揖,崔暹不表示谦让便坐了下来。酒才饮两杯,崔暹便起身告辞离去。世宗说:“下官薄备蔬食,愿公少作停留。”崔暹说:“皇上刚刚下令,要我到御史台查核重要文书。”于是他不等吃过饭便离去了,世宗高澄下台阶送他。十多天后,高澄与各位王公大臣外出到东山(时于邺都治东山,为游宴之地),在路上遇见了崔暹,前面的马被崔暹的随从用红棒击打,高澄马上掉转马头避开。

崔暹先后上表弹劾尚书令司马子如及尚书元羡、雍州刺史慕容献,又弹劾太师咸阳王元坦、并州刺史可朱浑道元,每一份奏折语气都很严厉,罪状淋漓尽致,全部写出,全都都被免除了官职。其余的人判死刑和罢官的也很多。高祖给邺下诸权贵写信说:“崔暹往昔事奉家弟为定州长史,后为我儿的开府谘议,到了升任左丞吏部郎,我不了解他的才能。开始任御史府官职,于是举发弹劾。咸阳王、司马尚书令都是我当平民时的老朋友,要论尊贵以及和我的亲密程度,谁也无法超过这两个人,但是他们俩同时犯罪受到处理,而我却不能相救,你们都应该谨慎从事!”

高祖到京师(孝静帝武定三年三月乙未十六,545年4月13日),群官在紫陌迎接(邺都记:紫陌在邺城西北五里)。高祖握着崔暹的手慰劳他,说:“以前朝廷里不是没有法官,而天下的贪婪之人,却没人能举报弹劾。中尉尽心为国,不避豪强,于是使远近肃清,群公守法。为国家的利益而冲锋陷阵,大有人在,做官做得正派,这样的人我今天才见到(言闻之古人有当官色者,今始见崔暹也)。今天的荣华富贵,是中尉你自己取得的,我们高欢父子俩没有什么能相报的东西。”赏赐给崔暹一匹好马,让他骑上跟从自己,一边走一边谈话。暹连忙叩谢,不料马惊跑起来,高欢便亲自拦住它,拉过马头,把辔头交给崔暹。

东魏孝静帝在华林园宴饮(邺都倣京洛之制,亦有华林园),对高祖说:“满朝权贵、牧守令长、部门官吏多有贪婪残暴之人,侵夺百姓。朝廷之中有用心公平,直言弹劾,不回避亲戚的人,王可以劝酒。”高欢退下一级台阶,跪下进言说:“只有御史中尉崔暹一个人。谨奉圣旨,可以向您劝酒,同时,请您把我射箭所得赏赐的千段绢帛,转赐给他(时于华林园宴射,赐欢物千段。欢请回以赐暹)。”孝静帝说:“崔中尉执法,出家人与世俗之人一视同仁。”崔暹感谢说:“这自然是陛下风化所致,和大将军高澄劝勉鼓励的力量。”世宗退朝后对崔暹说:“我尚且对您敬畏羡慕,何况其他的人。”由此威名日盛,朝廷内外没有谁不敬服。

高祖高欢逝世(孝静帝武定五年正月丙午初八,547年2月13日),没有发丧,世宗高澄让崔暹任度支尚书,兼任仆射,委托以心腹之任。崔暹忧国如家,以天下为己任。世宗车服超过规定的制度,诛杀无常,言谈进止,有时有失误,崔暹每每面色严厉地直言规劝,世宗也因此而改正。有囚徒数百名,世宗想全部杀了他们,每每催促公文案卷,崔暹故意推延这件事,不按时进呈,世宗心意宽解,囚徒终于因此得免。

崔暹自从出仕作官,经常天色很晚才回家。拂晓就与兄弟问母亲的起居,晚上就尝食视寝,然后到外斋接待亲友宾客。一生不过问家中的事情。魏、梁相互往来和好,有权势的人都派人随使者作买卖,崔暹惟托人求得佛经。梁武帝听说此事,为他缮写,举着供佛幡花、唱着宗教颂歌送到客馆。然而崔暹好说大话,调戏没有节度。秘密让僧侣明藏着《佛性论》而署上自己的名字,在江南流传。儿子崔达擎十三岁,崔暹让儒家学者权会教他说解《周易》两字,就召集朝廷权贵名流,让崔达孥登上高座开讲。赵郡眭仲让假装屈服于他,崔暹大喜,升任为司徒中郎。邺下人为此说:“讲义两行得中郎。”这都是崔暹的短处。

显祖开始继承霸业,司马子如等人挟旧怨,说崔暹罪重,应处罚他。高隆之亦说应放宽政网,去掉苛察的法官,罢免崔暹,就能得到远近的人心。显祖听从了他们的意见。到即位(文宣帝天保元年五月戊午初十,550年6月9日),中伤毁谤他的人还不止息。帝就令都督陈山提等人搜查崔暹家,非常贫乏,只得到高祖、世宗给崔暹的书信千余张纸,大多谈国家大事。帝赞赏他。但仍不免众人之口,就流放崔暹到马城(今河北省张家口市怀安县),白天负土作劳役,夜间关入地牢。一年多,奴才告发崔暹谋反,押到晋阳,没有事实根据,释放而慰问他。

不久任太常卿。帝对群臣说:“崔太常清正,天下无双,你们比不上。”当初世宗想把妹妹嫁给崔暹的儿子,而逢世宗逝世(孝静帝武定七年八月辛卯初八,549年9月15日),这个事就搁置了。到这时,群臣宴饮于宣光殿,权贵外戚之子大多在这里。显祖逐一与他们谈话,在座位上亲自写信给崔暹说:“贤子达擎,很有才学。亡兄之女乐安公主,是魏帝的外甥女(乐安公主是高澄之嫡长女,生母是北齐静德皇后、北魏清河文宣王元亶之女元仲华),内外尊敬,超过我的众妹,想成就兄长的遗愿。”于是把公主下嫁达孥。

天保末年(文宣帝天保八年(557年)四月),崔暹任右仆射。帝对左右的人说:“崔暹谏诤我饮酒过多,然而我饮酒又有什么妨害呢?”常山王高演私下对崔暹说:“皇帝有时多醉,太后尚且不能说话,吾兄弟住口,仆射独自触犯龙颜,内外之人深为感动惭愧。”

十年(二月丙戍廿八,559年3月22日),崔暹因病去世,帝抚灵而哭。追赠开府(通鉴云:“尚书左仆射崔暹卒,齐主幸其第哭之,谓其妻李氏曰:“颇思暹乎?”对曰:“思之。”帝曰:“然则自往省之。”因手斩其妻,掷首墙外(尚书左仆射崔暹去世,文宣帝到他家里去哭吊,问他的妻子李氏说:“你很想崔暹吗?”李氏回答说:“很想。”文宣帝说:“那么你自己去看望他吧!”于是挥剑斩下李氏的首级扔到墙外头。)。”)。

崔达拏温良清谨,有学识,年轻时任职为司农卿。到北周,因谋反被杀。天保时,显祖曾问乐安公主:“崔达拏对你怎么样?”回答说:“很相敬重,只是婆婆憎恶我。”显祖召崔达拏的母亲入宫,杀了她,把尸体投入漳水。齐灭,崔达拏杀掉公主来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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