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孔闸纪事

小金河上九孔闸(ps:本辑图片摄于2017年11月,现在周边环境又与当时有所变化了)
九孔闸,是我老家邻村旁一条小河上的一座水闸,同时它又是一座桥梁,一物两用。它建于上世纪60年代,钢筋混凝土结构,因为有九道闸口,所以叫做九孔闸,它具有拦水、防洪和通行的功能。
九孔闸,是以前我老家前往镇上的必经之路。以前我老家去镇上购买劳动物资、交公余粮,都要从九孔闸经过,所以九孔闸是我们难忘的记忆。现在九孔闸周围已经大开发了,我以为它早就被拆掉了,因为它又旧又小,与周围的环境很不协调,而且它防洪和通行作用也微乎其微了。那天再次经过那里,惊奇地发现九孔闸居然还在,一下子就唤起了不少有关它的记忆来。
九孔闸的一头,在人民公社年代是我们大队的队部。队部门前有一块平整的草地,那时我年纪还小,印象最深的是在这块草地上开过批斗会。那时每当有“运动”,就要把各个生产队的地主、富农拉出来批斗一次。我姐年纪比我大,她的记忆更多。她说:“以前开会和民兵训练都在那里。”她还说:“大队部旁边有个小卖部,以前凭票供应,买糖买火水都要去那里买。”这个我就没印象了,因为买东西不用我去买。我的另一位姐姐又说:“印象最深的是在大队部开毛主席追悼会。”这个我也没印象,可能我年纪小没去参加吧。
记得九孔闸旁的草坡上还有一片义冢。之所以还记得,是因为在大学时期我有记笔记的习惯。在笔记里我记下那年暑假,我和一位姐姐骑单车去镇上,经过九孔闸,看到旁边草坡上有一座大墓。以前经过都没有留意,这次我姐说听老人讲这墓是陈炯明属下士兵合葬的墓,心里感到好奇,就下车去看个究竟。只见墓上有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义冢”字样,是光绪丙子年所建。墓前有并排混凝土(其实有可能是灰沙)小土包数十个,当是葬于此地死者的坟头,其中丛生杂草灌木。我还记下一个细节:当我上前时,见有一条蜥蜴,窜入草丛之中。在笔记中,我发出感慨:“每年清明时节,也没人前来祭拜,葬于此中的数十位死者,名字未留,默默无闻于荒山野岭之中,杂草乱石之下,良可叹也!”
上述笔记中提到陈炯明属下士兵合葬墓,历史上实有其事。根据文史专家何志成老师的介绍:1923年4月,孙中山在广州派滇、赣两军围攻惠州,陈炯明手下军长杨坤如守城,他派兵出城在金鸡沥与赣军相遇(对了,九孔闸下的小河就是金鸡沥,现在叫做小金河),杨坤如的部队败退,挤断了金鸡沥上所搭的简易竹桥,溺水而死者三百余人。杨坤如闻讯,坐在大东门嚎声大哭,夜深犹不肯入城。后来杨坤如命将这三百多名死者尸体掩埋在高椅岭西北的一个山冈,每名死者建一个坟头,整个山冈密密麻麻排列着坟头。
这个记载与九孔闸旁义冢的位置是相符的,当时我也没有去核实,以为真是那样。后来认真核对过,光绪丙子年是光绪二年(1876年),而杨坤如战败金鸡沥是1923年,相差了将近50年,那么,这片义冢自然不可能是“陈炯明属下士兵”的了。有可能是“陈炯明属下士兵”刚好也埋在这附近,因此村里老人就误以为这片义冢埋的就是他们。
至于这片义冢到底是什么人的呢?由于没有碑文和文献记载,因此很难有确切的结果了。何志成老师认为:咸丰初,国内民变此起彼伏,各省匪寇啸聚,肆意残民,清廷为了加大镇压力度,于咸丰三年(1853年)颁立《就地正法章程》,对各地捉拿的乱民、土匪可就地正法。《就地正法章程》执行后,出现了官兵滥杀无辜,流弊甚多。根据这样的历史背景,何老师推测九孔闸旁的义冢所埋葬的,极有可能是被官府杀害的所谓“乱民、土匪”。另外,据光绪《惠州府志》记载:“光绪二年三月,外匪余得萌勾结平山、马安等约匪徒,潜聚合山门,意图揭竿起事,旋获,余得萌解省正法,余党悉散。”这则记载与九孔闸旁设立义冢的时间相同,因此他推测其中埋葬的,有可能是余得萌的余党。
如今,九孔闸附近的土地已被开发,当年的大队部、义冢都早就不见踪影,九孔闸下的小金河,河水也比以前污浊了许多。唯独九孔闸依然是老样子,承载着我们的记忆。只是,九孔闸旁边的变化日新月异,这座老旧的九孔闸,又还能存在多久呢?

九孔闸,一边是桥,一边是闸

从另一头看看九孔闸

桥头一边已经建起了高档楼盘

九孔闸的桥上可容一辆车通过

从正面看九孔闸

小金河水比以前脏了许多

河边在修一条大路(ps:这是两年前拍的照片,现在这条大路路面已经铺好了,但还没通车)

九孔闸旁,城市与乡村的结合,菜地与高楼相隔并不远

这里,城市并不遥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