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戏曲】贺长山：母亲
母 亲
编剧：贺长山
时间：一九四九年秋天，衡宝战役前夕
地点：湖南醴陵黄茅岭
人物：
母亲——女，78岁。原八路军副总参谋长左权将军母亲。
罗舜初——男，35岁。时任中国人民解放第四野战军第四
十军军政委、军长。
周希汉——男，38岁。时任中国人民解放第二野战军第十
三军军长。
娟子——女，16岁。母亲亲属。
两警卫员——男，18岁，
〖画外音〗
一九四九年秋天，衡宝战役前夕。
中国人民解放军两位军长受中央委托，带领他们即将开拔于衡宝战役前线的部队，来到湖南醴陵黄茅岭，看望在抗日战争中我军牺牲的最高将领——原八路军副总参谋长左权将军的母亲。这是一位普通的母亲，这是一位英雄的母亲！
〖幕启。
〖罗宵山脉，苍秀山涧，山俊水曲/
〖舞台的右侧，露出简陋茅屋一角/
〖门前有一道葡萄架绿荫走道，两侧木桩篱笆/
〖舞台深处石坡，台左大树；台右屋前石桌、石凳/
〖稚嫩儿歌，宛如清泉，在寂静的山野中回荡/
〖幕后伴唱〗
（儿歌）
籐爬地高山啰不离根，
崽出吔远门啰牵娘心。
阳雀子冲天云里唱哟，
伤了吔翅膀娘心庝啰哎。
〖幕启，幕内传来“娟子”喜悦而急切的喊声：
〖娟子：“解放大军来了……四外婆！四外婆……”娟子上/
娟子：这可怎么办呀？外婆若知道将军七年就……外婆她如何晚年呀……怎么办？怎么办？……
〖娟子正纠结中，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声——
〖幕内“画外音”伴随马蹄声/
〖画外音〗
〖罗舜初：部队停止前进！〗
〖警卫员：是！部队停止前进！〗
〖周希汉：“停止前进”！〗
〖警卫员：是！部队停止前进！〗
〖罗舜初从舞台深处台阶处风尘仆仆上/警卫员跟上/
〖周希汉从台左侧二道处幕兴高采烈上/警卫员跟上/
〖娟子急忙躲大树后/
罗舜初：（惊讶地）周军长？！
周希汉：（激动地）罗军长？！
罗舜初：老战友，你们部队的动作真快呀？
周希汉：是呀，我们从江西一路打过来的！你们……
罗舜初：中央军委命令我们：进入湖南醴陵后，带上部队来黄茅岭看望左权将军的母亲。
周希汉：啊？我是受朱德总司令委托，也是前来看望她老人家的！
警卫员：（指着房子）报告首长：老乡们说就是这里。
〖罗舜初的警卫员对罗军长/
警卫员：报告首长，就是这里。
周希汉：好！你去吧——
〖罗舜初对警卫员/
罗舜初：嗯，也去吧。
〖两警卫员同时/
警卫员：（合）是！首长！
〖两警卫员敬礼后跑下。
〖罗、周二人对视后，同时走向左妈妈居住的茅屋……
〖娟子突然从大树背后急忙跑出，大声地/
娟子：等等 —— ！
〖罗、周回头/
罗舜初：你是？
〖娟子胆怯地两手拽着衣服前襟两下角，缓步退后/
娟子：我……
周希汉：小姑娘，怎么啦？
娟子：（胆怯低声地）二位首长好！
罗舜初：（对娟子）你怎么啦？
周希汉：别怕，别怕，快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娟子与两位军长耳语间，母亲幕内画外音“谁呀……？”/
〖娟子急忙示意罗、周暂时藏到大树背后去/
〖罗、周愕然间，被动地被娟子拽到大树背后/
〖母亲扶着门框吃力地上/
母亲：是娟子吧？
娟子：（忙上前搀扶）是我，是我，四外婆……
母亲：我好像听到来了好多人呀……
娟子：嗯，是呀是呀，四外婆，是我们老百姓自己的队伍回来啦！
〖音乐起/
母亲：（惊喜疑惑地）啊？你说什么？我们的队伍回来啦？
娟子：嗯，回来啦！
（唱）
才听说解放大军到湖南，
转眼间神兵天将就是一大片。
铁马金戈遍山谷，
把个黄茅岭映得金灿灿。
〖母亲急忙走到石阶上，侧耳聆听，远眺——
母亲：是呀，真是他们回来啦——
娟子：嗯……
母亲：（急不可耐地）终于回来了，我的满仔回来啦……
〖远处马蹄声伴随高亢战马嘶鸣声……
母亲：（激动地）终于回来啦，真是我的满仔回来看他娘了呀……
（唱）
离家时你是个学生伢，
如今莫非是胡子拉碴。
二十五年莫回来，
娘今年已是七十八。
〖娟在一旁忐忑不安地来回踱步/
〖禁不住地自言自语：“将军，你在哪里呀……”
娟子：（唱）
将军牺牲已七年，
只把母亲来相瞒。
母望儿归心憔悴，
泪水浸透罗宵山。
〖娟子哭出声/
〖母亲见娟抽泣，忙上前。
母亲：哎？你这孩子，哭什么呀？要高兴才对呀……
娟子：（忙掩饰）啊？四外婆，我……是高兴地哭……
母亲：这就对啦，快快快，快扶我洗脸梳头！
娟子：（附和地）嗯嗯嗯，洗脸梳头！洗脸梳头……
〖母亲突然想起来什么。
母亲：娟子呀，今天可是大喜的日子，快把床头那朵红花拿来给四外婆戴上！
娟子：（转移话题）四外婆，您还是先去洗把脸，先梳头……
母亲：（手忙脚乱地）也好，也好，那怎们快点！
〖娟子忐忑不安地窥视大树后的两位军长/
〖母亲满心欢喜地欲下又止/
母亲：（回头对娟子）还不快点？ 快点呀！……
娟子：（勉强点头）嗯……
〖母亲欲下/
〖罗、周无奈、感动，沉浸在无限追忆中……/
〖灯暗，天幕区出现幻觉剪影/
〖罗、周二人含泪吟唱儿歌/
〖母亲愣住，聆听，慢慢后头/
罗舜初：（清唱）
籐爬吔高山啰不离根，
周希汉：（清唱）
崽出吔远门啰牵娘心。
〖罗、周边缓步从大叔背后走出//
罗舜初：（清唱）
阳雀子冲天云里唱哟
周希汉：（清唱）
伤了翅膀娘心庝啰哎
〖母亲的目光朝着熟悉的儿歌方向迁移/
〖音乐起……
罗舜初：（高声地）妈妈——！
母亲：“满仔”？
〖在震撼人心的音乐中漫步走进罗舜初，仔细上下打量/
母亲：你？……不是……
罗舜初：我……
母亲：这歌儿是满仔小的时候，我教他的，你怎么会唱？！
罗舜初：我……我是从首长那里听会的……
母亲: 你是……
罗舜初: （敬礼）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野战军第四十军军长兼政委罗舜初，按照中央军委命令带领全军指战员，前来看望您老人家！
母亲：（惊喜地）啊！？……
周希汉：妈妈！
母亲：噢？你是……
周希汉：（敬礼）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野战军第十三军军长周希汉受。朱德总司令委派率全军官兵前来看望您老人家！
〖母亲激动地拉着二人，如见久别亲人/
母亲：（高兴地）不用敬礼，不要敬礼，你们来了我一样高兴；看来我满仔是忙得回不来了，好呀好呀！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呀！娟子，红花呢？
娟子：四外婆……不……不能戴红花……
母亲：为什么？
罗、周：（欲言又止地）妈妈……
〖罗、周、娟三人无奈/
〖母亲犀利的目光在追问娟子/
母亲：娟子，到底怎么啦？快说！
〖情急中的娟子突然从菊丛中摘下一朵白菊放在母亲手中，
母亲：娟子，你要干什么？
娟子：（无法按耐情绪暴发）舅舅他……
母亲：（惊讶地）……？
娟子：舅舅他……都牺牲……七年啦！……
〖娟子捂着脸爆发般哭泣……
〖音乐大作///
〖舞台停顿。
母亲：七年？！
〖稍定神后，母亲爽朗大笑，声音宏亮而自信地/
母亲：乱讲，莫听那些传言！
〖母亲对两位军长/
母亲：你们呀，常年在外打仗有些事儿你们不知道。
〖母亲对二军长神秘地/
母亲：四年前他还在香港给我寄了东西……
〖二军长不语，母亲着急地/
母亲：哎！前年他在重庆也寄来东西，不信呀？娟子，你把那几个包裹拿来。
〖娟子无奈地楞着未动/
周希汉：妈妈，四年前，那是叶剑英同志在香港寄的，这几年，周恩来副主席也一直让我们从重庆给您寄……
母亲：周恩来、叶剑英？照你们这么说，这都不是我的满崽？那…
〖母亲急切地欲在二军长脸上寻找答案
母 亲：你们怎么不说话？都怎么啦？
〖二军长欲言又止/
母亲：（命令般口气）你们必须给我说清楚！
罗舜初：妈妈，自从左权将军殉国以后，党中央、中央军委把赡养您老人家之事常挂在心头。7年来，周恩来副主席专门指示八路军驻重庆办事处的同志们用“左权”的名字寄钱接济于您
周希汉：妈妈
（唱）
全国解放的号角已经吹响，
不应将真相再来隐藏。
罗舜初：（唱）
四二年抗日打了大胜仗，
将军不幸牺牲在战场。
罗、周：（唱）
我党失英才，
我军失良将；
英灵安葬在山西，
太行山下清漳河旁。
〖幕间伴唱〗
名将以身殉国家，
愿拼热血卫吾华。
太行浩气传千古，
留得清漳吐血花。
〖罗舜初从挎包中拿出叠得整齐的一件军衣和一顶军帽/
〖罗舜初庄重地交给母亲；母亲捧着遗物痛不欲生贴在胸前/
〖母亲无限伤痛哀怨地/
母亲：满仔……娘可是等了你二十多年那！你真的不回来了吗…？
〖母亲撕心裂肺地/
母亲：满仔……满仔……
〖音乐大作///
〖众人扶着几乎晕倒的母亲/
〖罗、周、娟子扶着四外婆坐在石墩上/
〖母亲随即清醒，轻轻推开众人，坚强地向前迈几步/
母亲：（清唱）
满仔啊，好儿郞，
我知道你心里记得娘
自古忠孝难两全，
你精忠报国，娘不心伤。
〖面对此情此景罗、周二位军长感概万千……
罗舜初：解放大军渡过长江，有多少将士战死在疆场……
周希汉：是啊，多少好儿女，用他们的青春和鲜血，将镰刀斧头刻在墓碑上。
〖背景音乐起/
〖母亲郑重地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对众/
母亲：来，你们看，这是抗日战争开始那年他给我写的信，就是这封信，让我懂得了儿子，懂得了抗日……
〖母亲对二军长倾情、遗憾地/
母亲：抗战胜利都好几年啦他都不知道，眼看这民族解放就要胜利了，他也不知道……
罗、周：妈妈，您别太难过……
母亲：我不难过，可是，我得写封回信告诉他呀……
罗、周：（沉重地）妈妈……
母亲：我说，来！我说——！你们写！
母亲：（唱）
我儿静静听娘讲，
四十多年前，
娘生你在这穷乡僻壤。
你少年立下报国志，
替天行道不彷徨；
你抗日前线传捷报，
娘就象接到那沉甸甸的金榜。
母亲：（白）满仔……娘想你呀……
（唱）
儿呀，儿呀，你可知道：
鬼子早已投了降。
儿呀，儿呀，你可知道：
我们的正义之师过了大江。
娘好仿佛听见你又在说：
为了民族解放，
牺牲个人又何妨。
母亲：（白）“吾儿抗日成仁，死得其所，不愧有志好儿郞！”
〖母亲幻觉般地将左权将军遗物轻轻搂在怀里……
母亲：（唱）
睡吧，睡吧，娘的好满仔，
娘这辈子没把你白养。
别再担心再娘孤单，
这里有成千上万的孩子们来看娘。
累了吧，娘的好满仔，
睡了吧，娘的好“自林”儿，
舜初从笔记本上撕下信交给母亲，周希汉递上火柴/
〖母亲庄重而缓缓地把信点燃……
伴唱：（女声）
将军似天罡，
华夏好儿郎；
托轻柔的风，
托落地的雨，
把思念带去儿身旁。
母亲：（向远方）满仔，我们胜利了，今天你要跟娘一块儿高兴啊……
罗、周：（发自肺腑地）妈妈！我们都是您的儿子！
〖母亲深情地答应着……
母亲：哎！哎！（肃穆地）娟子，把红花给我拿来！
〖众愕然/
母亲：今天我要给忠臣良将戴上——大红花！
〖娟子兴奋地答应着掏出红花给“母亲”戴上/
罗舜初： 妈妈，等到全国解放后，我们一定再来看望您老人家！
周希汉：对！我们一定常来看望您老人家！
〖此时，类似杜鹃的粉红花瓣扑天盖地/
〖整个舞台笼罩在一片鲜红中/
〖罗舜初庄重地/
罗舜初：四野四十军全体指战员！立正！向我们敬爱的妈妈敬礼！
〖幕外“妈妈好”的呼喊声响彻罗霄山脉/
〖周希汉神情激越地跑上高坡/
周希汉：二野十三军全体指战员：立正…！向我们英雄的母亲敬礼！
〖幕外“妈妈好”的喊声震彻山巅/
〖母亲激动地望着漫山遍野的战士频频招手/
〖两军长警卫员同上/
罗舜初： 妈妈，部队就要出发了……
母亲： 好！娘等你们回来……
罗、周： 命令：向衡宝前线进发！
〖部队将士画外音：进发！进发！解放大西南，向开国大典献礼！
〖罗、周二军长向母亲敬礼后下，马蹄声……。
【母亲和娟子目送、挥手……
【在娟子的搀扶下，母亲登上高坡，金风吹拂着白发……。
【儿歌再起：
（唱）
籐爬吔高山啰不离根，
崽出吔远门啰牵娘心；
牵…娘…心……
〖定格/
〖落幕/
—— 剧终 ——
2016.04.26.
（根据李树仁同名歌剧《母亲》改编）
〖该剧获2016湖南省优秀广播剧、舞台剧评比，获剧本奖。〗
【作者简介】贺长山，汉族，邵东人，笔名：（长白山）出生吉林长白，72年随父母回南方；1975年考入邵东县文工团；从事舞台表导演工作16年。1991年调入县文化馆从事群文戏剧辅导工作至今。
中国戏剧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湖南省作协会员、湖南省音音乐家协会。鲁迅文学97届学员。
感恩作者授权 绿 汀 文 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