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语研读(第3讲 : 解读为政第二篇)
论语研读(第三讲)
教学内容:解读“为政第二”篇24章的主要内容。
教学目的和要求:对字、词、句进行注释;对章节进行语译;引导学员进行学习、研究。原文解读把握义理、情理和条理,注重字词训诂、义理阐发。
教学重点:为政者要“德”“礼”与“政”“刑”双管齐下。“德”的内涵深刻广泛,百善万德以孝为先。孝乃德之首、善之先。
“为政”篇共24章,579字。本篇谈为政,为政必须以德。
【原文】2.1子曰:“为政以德①,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②。”
【注释】①以:用。 ②北辰:即北极星。共:通“拱”。所:地方。众星共之:在古代北极星被认为是天的中心,所以众星环绕。
【语译】孔子说:“用仁德执掌国政,譬如北极星一样,处在自己的位置上,众星都拱奉在它的周围。”
【解读】本章孔子谈德政以及德效。为政者管理政务,除了依靠法律的手段之外,首要依靠的是自身品德的修养。为政以德,首先是为人以德。儒家文化强调,先“正心,修身,齐家”,然后才是“治国,平天下”。有德乃有人,有人乃有政,德闻天下,众人呼应,犹如群星环绕。“为政以德”就像北极星居其所而众星拱之,这里用人们熟知的现象作比。事实上,按现代天体学知识,众星也并不都是“共(绕)”北极星而运转,这是用比喻来强调施行仁政的重要性,必要性。借喻释理,赋理以形,使说理亲切,是孔子说话艺术的一大特色。
【原文】2.2子曰:“《诗》三百①,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
【注释】①《诗》三百:《诗经》,诗歌总集,共有诗三百零五篇,“三百”是举其约数。蔽:概括。
【语译】孔子说:“《诗》有三百多篇,用一句话来概括,就叫做'思想端正而无邪’。”
【解读】本章是孔子对《诗经》的评价。这一则是孔子在对《诗经》作了增删修改后,掩卷反思,对《诗经》的思想内容所做的一个总体评价,也是《诗经》作者创作的总原则。“诗言志”,“诗以通性情”。《诗经》中无论抒写孝子、忠臣之志向,还是抒写旷男、怨女之情怀,都是至情流溢,直写衷曲,决不虚托伪饰,扭捏作态。孔子周游列国后返鲁,一边立帐讲学,一边删订整理古代文献。在整理《诗经》的时候,涵咏于“风”、“雅”、“颂”的艺术殿堂,进而徜徉、品赏,不由发出由衷的感叹:这些诗都是发自真情而创作的呀,思想典雅而端正。
【原文】2.3子曰:“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①;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②。”
【注释】①道:导,引导。政:法令制度。齐:作动词,使整齐、规范。免:避免。 ②格:规范。之:指“民”,百姓。
【语译】孔子说:“用政令去引导百姓,用刑罚去规范百姓,百姓虽可因畏刑罚而免于犯罪,却没有对犯罪的廉耻心。若用道德教育百姓,用礼仪规范百姓,百姓不仅有是非羞耻之心,而且知道规范自己的行为。”
【解读】本章谈为政的四大纲领,“政”、“刑”、“德”、“礼”。“为德”是为政者的主要法宝:为政者本身应修德,同时还应加强社会公德教育,使社会成员明是非,辨善恶,识忠佞,从而耻恶、耻非、耻佞,进而行善、行是、行忠。“德之不行”,施之以法,再用法去约束他们,“行德”意在使民“知耻”。“礼义廉耻”,管子称之为治国的四大纲领,他认为“四维不张,国乃灭亡”。“知耻且格”表明“行德”应着眼于民众的道德修养,民众的素质提高,就有利于社会的安定,国家的太平。
另外,不论古今中外,研究管理科学的,其研究范围均逃不出孔子划定的“政”、“刑”、“德”、“礼”的范畴。所有管理学的管理措施,均在该四大范畴之类。“政”,政务,规则;“刑”,刑罚,法律;“德”,仁爱,善心;“礼”,礼仪,外交,内外关系的协调沟通,均在“礼”的范畴之中。“政”、“刑”属于刚性管理,他律管理原则;“德”、“礼”属于柔性管理,自律性管理,柔性管理比刚性管理层次更高。
【原文】2.4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①,三十而立②,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③,六十而耳顺④,七十而从心所欲⑤,不逾矩。”
【注释】① 有(yòu):通“又”,用于整数与零数之间。“十有五”即十五。 ② 立:自立,指通晓周礼,学有所成。不惑:没有疑惑,指通晓事理。 ③ 天命:即天之所命,泛指上天所有的不可抗拒的法则。 ④耳顺:顺耳,能听逆耳之言。 ⑤从(zòng):随。逾:越。矩:规矩、法度。从心所欲,不逾矩:随心所欲,但不超过规矩。
【语译】孔子说:“我十五岁就立志求学,三十岁已能自立,四十岁就没有困惑,五十岁能知道“天命”,六十岁听什么逆耳之言都不计较,到七十岁的时候,既能随心所欲,而又不会超越规矩。”
【解读】孔子对人在各个年龄段可以达到的人生目标作了一系列的概括总结。这个概括,其一,在“志于学”,立志是关键,“学”则贯穿始终,才能达到“而立”、“不惑”、“知天命”、“耳顺”、“从心所欲”。“学”是原因,后面各项是结果。无志无学,即便你100岁也难有诸项结果。其二,在“立”,“立”就是“立业”“立身”,到三十岁就能成就事业,立身做人。其三,“不惑”,知识广博,能辨别是非,对自身的人生目标方向很明确,不再左右摇摆,彷徨观望。其四,“知天命”,“天命”:有多种解释,一说“上天之命”,一说“自然之命”,即事物的客观规律。孔子五十学《易经》,深有体会地说:“不知命,无以为君子。”其五,“耳顺”,能听逆耳之言,心胸豁达,宽以待人,耳顺,异解纷呈,均缺切实可行的依据,笔者解为顺耳。”最后,“从心所欲”,是说年届七十,已是礼制在心,法度在心,“安而行之,不勉而中”,从心所欲,也不失度。
后人将此则作为孔子一生的年谱研究。孔子自述一生,不论授业还是出仕,唯以学为重,并善始令终。三十有“立”后,十年便订一个奋斗目标,激励自己十年上一个台阶,不断进取。事实上孔子同时也给我们规划了人生目标,提出了言行准则,成为人们规范自身的德行标准。
【原文】2.5孟懿子问孝①,子曰:“无违。”樊迟御②,子告之曰:“孟孙问孝于我,我对曰'无违’。”樊迟曰:“何谓也?”子曰:“生,事之以礼;死,葬之以礼,祭之以礼③。”
【注释】① 孟懿(yì)子:姓孟孙,名何忌,“懿”是谥号。 ② 樊迟:姓樊,名须,字子迟,孔子的学生,小孔子36岁。御:驾车。 ③ 事之以礼、葬之以礼、祭之以礼:三句都是倒装句,即“以礼事之”,“以礼葬之”,“以礼祭之”。
【语译】孟懿子问有关孝的问题。孔子说:“不要违背(礼)。”樊迟为孔子驾车时, 孔子告诉他说:“孟孙问我关于孝的问题,我告诉他'不要违背(礼)’。”樊迟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呢?”孔子说:“父母活着的时候,要以礼侍奉;去世了,要按礼的规定送终,并且按照礼的要求去祭祀。”
【解读】本章孔子谈“生养死葬”之孝。孟懿子,鲁国的大夫,“三桓”之一,与孔子的学生樊迟关系亲密,颇有权势,常有越礼的行为。他向孔子问“孝”,孔子不便直言教诲,便模糊其辞,回答说:“无违”。“无违”之句既没有主语,谁“无违”,也没有宾语。“无违”什么,是一个典型的歧义句,语意十分含混。这是孔子经常运用的教育方法——模糊教育法(或模糊式启发),令问者自行思索。但孔子毕竟是圣人,有“诲人不倦”的美德,深恐其不能领悟,于是又借樊迟为他驾车的机会传言教育孟懿子:“生,事之以礼;死,葬之以礼,祭之以礼。”尽孝以礼为准则,慎始敬终,孔子暗示孟懿子为政也应像孝顺父母一样,将孝的精神用于为政。
【原文】2.6孟武伯问孝①。子曰:“父母唯其疾之忧②。”
【注释】①孟武伯:孟懿子的儿子,姓孟孙,名彘,“武”是谥号,伯是尊称。②疾病,两说,一指疾病,二指毛病,译文用“毛病”,解读用“疾病”。以供读者选择。
【语译】孟武伯向孔子请教有关孝的问题,孔子告诉他说:“父母惟一所忧的是儿子身上的毛病。”(儿子改正自己的毛病,就可以免去父母之忧,这也可称是孝。)
【解读】本章谈以己之心推人之心的孝道。孟武伯,出身贵族,骄奢淫逸,有声色犬马诸多切身之疾。孔子认为,为人子,有诸多不义的行为,是最大的不孝。借武伯问孝之机,婉转教育并训诫武伯。
【原文】2.7子游问孝①。子曰:“今之孝者,是谓能养,至于犬马,皆能有养;不敬,何以别乎?”
【注释】① 子游:姓言,名偃,字子游,孔子的学生,小孔子45岁,是孔门文学科的高材生。
【语译】子游问有关孝的事,孔子说:“今天人们所理解的“孝”,只限于是能养(父母),那么养狗和养马,也是养,如果不对父母献上敬爱之心,那同饲养牲畜有何区别呢?”
【解读】本章是孔子给“孝”下的比较完整的定义。养而不敬,无异于养犬马,非孝也。孝的核心是“敬”。“养”是“敬”的表现形式,也是“敬”的起点。孔子教育子游不单要对父母履行赡养的义务,不能满足于“正在做”,而要反省自己:“做”是否是发自内心的敬爱之举,是否用“做”来表达自己的崇敬、感恩之心,是否是用“做”来申明自己明父母之志、承父母之愿的决心。唯有这样的“敬养”才能与养犬饲马的“宠养”加以原则上的区别。
“敬”就是“恭敬严肃”,是一种道德修养。“敬”不仅仅是对父母养而有敬,推而广之,尚有“事上以敬”、“修己以敬”、“居处以敬”。“敬”是儒家文化中的重要道德范畴,当然它还包括“为政以敬”、“为人以敬”等等。
【原文】2.8子夏问孝①。子曰:“色难②。有事,弟子服其劳③;有酒食,先生馔④。曾是以为孝乎⑤?”
【注释】①子夏:姓卜,名商,字子夏,孔子的学生,小孔子44岁,是孔门文学科的高材生。 ②色:脸色、态度。色难:子女侍奉父母把做到经常和颜悦色作为难事。 ③弟子:年幼者,此指子女。 ④先生:年长者,此指父母。馔(zhuàn):饮食吃喝。 ⑤曾:副词,竟然,难道。
【语译】子夏问什么是孝,孔子说:“儿子对父母行“孝”最难在脸色。当有事需做时,弟与子代劳;有酒与美食,让长辈先享用。可脸色却难看这能算作孝吗?”
【解读】本章进一步谈孝与敬、养之间的关系。本章“子夏问孝”,虽然也涉及晚辈侍奉长辈之礼,但谈的也是养而有敬的孝。“色难”,养且敬,“敬”字的工夫,是由内向外,内心诚一、专注、恭敬;外部面容必然和颜悦色,婉颜顺承,内外协调一致,敬于内而形于外则十分困难。所以,仅仅做到“有事弟子服其劳,有酒食先生馔”,即做事在前,有“勤”,享受在后,有“恭”,还不能算是孝。这段话,可分二层,第一层即“色难”,余下第二层,“曾是以为孝乎”是一个反问句,这个反问句所反问的内容包括“服其劳,先生馔”两件事,这两件事只是“养”的内容,不是“敬”的内容。解决“色难”,见父母,见师长,要欣然蔼然,才是“敬”,是“敬”的具体化。
《论语》问答,主要有三大内容,一是问政,二是问仁,三是问孝,所问所答,皆因人而异,以上四则有孟懿子问孝,孟武伯问孝,子游问孝,子夏问孝,问的是同一个问题,因其对象不同,各人为孝的具体情况各有差别,所以孔子的回答也就各不相同。孟懿子违礼,孔子以“无违”应之,强调“孝”始终以“礼”;孟武伯不“忧父母”,故曰:“唯其疾之忧。”子游、子夏能养,却少温润之色,故以“养而有敬”训之,这也是孔子因材施教的几个典型例证。
【原文】2.9子曰:“吾与回言终日①,不违,如愚。退而省其私②,亦足以发,回也不愚。”
【注释】① 回:颜回,字子渊,是孔子最得意的学生,小孔子30岁。 ② 省(xǐng):观察。私:私下,指颜回在课后与别的弟子私下的交谈。
【语译】孔子说:“我同颜回讲了一整天,他从未表示不同于我的看法,如同“愚”者。但后来观察他私下的言行,却发现他对我所讲的善于发挥。可见颜回不愚笨嘛。”
【解读】本章孔子第一次对颜回的评价,孔子弟子三千,贤人七十二,最喜欢的弟子有两个,一个是颜回,一个是子路。颜回受表扬最多,子路受批评最多。孔子施教十分公正,包括对自己的儿子的教育,也不偏私。孔子不因喜欢而随意表扬,也不因喜欢而不批评。孔子对颜回、子路的态度最能说明孔子教育的公正。
本章是孔子表扬颜回的话,是说听课时看颜回一言不发,似乎很“愚笨”,不善思考,不象子路、子贡、子张这些弟子,口齿伶俐,能言善辩,率尔开对。可下课后再仔细观察他自己研究或他与别人讨论时的情况,发现他体会深刻,并多有创新发挥,不禁高兴起来,赞赏学生“不愚”。孔子对学生的观察真是无微不至,善于观人知人;对学生的评价客观准确,不被表象所误导,不以一次印象定终身。更难能可贵的是,孔子在一般情况下认为“不违”的学生,是愚笨的学生。他提倡的“启发式”、“讨论式”、“辩论式”等教学方法,不就是要培养“有违”、“敢违”的学生吗?而颜回却又是另一类典型的例子。
【原文】2.10子曰:“视其所以,观其所由,察其所安。人焉廋哉①?人焉廋哉?”
【注释】①廋(sōu):隐蔽、藏匿。
【语译】孔子说:“(要了解一个人,)先考察他的言行动机,接着再考察他所走的道路,最后还要看他当前在追求什么,那么,(这个人)怎么能隐藏蔽于我呢?怎么能隐蔽于我呢?”
【解读】本章是孔子告诉我们观人察人的方法。“知人”不是易事。孔子曾多次发过“患不知人也”的感慨。不论是交朋友或是选择经营伙伴,还是选拔人才,均有一个对人考察的问题。孔子识人有三法。“视其所以”,“所以”泛指言论行为的动机。“观其所由”,“由”即“经由”,即途径、方法,事情的来历。“察其所安”,安于什么,即兴趣何在,理想何在,三句话合起来看,即选择或选拔一个人,要从三方面进行考核考察。A、动机是什么,B、过去干什么,C、怎么去干。抓住了这三个方面,人怎么能用假象掩盖真象呢?孔子用“视”、“观”、“察”三法来解除自己“不知人”之忧,教给诸弟子“识人”的要诀。“视”,广泛地通过各种资料来分析;“观”,历史地综合地分析人才的过去和未来;“察”,合乎逻辑,合乎情理地定性判断。
【原文】2.11子曰:“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
【语译】孔子说:“温习旧知识就可以获得新知识,能够这样的人就能做老师了。”
【解读】本章是孔子给老师下的最科学的定义。在学习方面应该注意两个方面:一是“博闻强识”,二是“融汇贯通”。多识多记是领悟贯通的基础,领悟贯通是多识多记的运用和发展,二者不可偏颇。强识多记是“学”,领悟贯通是“思”。所以孔子说“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温故而知新”谈的是学习时的“思”,学习后的“悟”,通悟后即有新体会、新发现。在“温”与“知”之间,有一座用“思”与“悟”搭起的桥梁,“温”而有“思”则“悟”,有“悟”则有“知”,有“知”则日新。能这样做的人,当然就“可以为师矣”,也就有资格去教诲别人了。
另外,这是孔子给“老师”下的最早的定义,这个定义强调老师的创新精神,不能创新则不能为师。 “创新”才是教师的本质属性。
【原文】2.12子曰:“君子不器①。”
【注释】①器:器具。任何器具都是为某种需要而做的,只有特定的用途,各种器具不能相通用。
【语译】孔子说:“君子不能像器具那样,(仅仅只有某一种用处)。”
【解读】本章谈的是通才和专才的问题。“君子不器”是一个比喻的说法,是说君子不能像器具一样,只有一种用途、一种才能,应该是博学而多识,具有多方面的才能。现代文明社会,生产发展日新月异,知识更新呈几何级数增长。一个人要做通才,几乎不可能,但在一个领域内做一个专才,另旁及相关学科而兼通,做一定范围内的通才未尝不可。但该条款是君子对个人的要求,对别人的要求则不能使用该项要求,相反则应该是“不求备于一人”。
【原文】2.13子贡问君子,子曰:“先行其言而后从之。”
【语译】子贡问如何成为君子,孔子说:“(要做君子,就必须象君子那样),按自己要说的去做,做了然后再说。”
【解读】本章谈“言”与“行”的关系。子贡善为辞令,鲁国将蒙难,子贡仅凭口舌之剑,竟定鲁、破齐、霸越、亡吴。其学识,悟性、成就,皆为孔门高材,称“君子”应是当之无愧。但他的老师却在“行”与“言”的先后次序上告诫他要追求完美,要不断追求进步,做一个谨言慎行的君子。
【原文】2.14子曰:“君子周而不比①,小人比而不周。”
【注释】①周:周遍,此指团结众多的人。比:偏党,结党营私。
【语译】孔子说:“君子广泛团结人不结党,小人结党而不合群。”
【解读】本章的“周而不比”是孔子一贯主张的一种交友的原则,与“比而不周”相对。古人以“忠信为周”、“义合为周”、“为公为周”。“周”与“慎交友”的心理是一致的,不可与忠信不如己者为友,不可与志不同道不合者为友,不可与损公利私者为友。
在人际交往中,人们往往以“物以类聚”来推知其为人,与何人为友,见友如见人。鉴其友知其人亦是由“周”而派生的一种“知人”的方法。唯其“周”者,才能称为君子。“比而不周”是孔子一贯反对的一种交友的行为。“周”为君子,“比”为小人。 “比”者之所以为小人,是因为某个利害关系而暂时勾结在一起,图谋私利,他们排除异己,阿党同谋,逆正气而刮邪风,危害风气,危害纲常,在行为上不庄重不合礼节的狎近,而君子之交淡如水,处平常之态,两者区别一见而得知。
【原文】2.15子曰:“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①。”
【注释】① 罔:迷惑。则:那么。殆:危险。
【语译】孔子说:“只学习而不思考就会迷茫而不明事理,只思考而不学习就会陷于虚妄而危害身心。”
【解读】本章谈的是“为学”的一条重要原则,学习必须与思考结合。孔子反复强调的是“学”、“思”结合。学思不结合,便不辨真伪,学非所学,使心存疑惑,心如茅塞。因此,孔门弟子也主张学思结合,甚至把学思结合看作是实现“仁”的重要途径。子夏说:“博学而笃志,切问而近思,仁在其中矣。”子夏强调广博学习,笃守志向,恳切提问,联系实际思考,“仁”在其中矣。
【原文】2.16子曰:“攻乎异端①,斯害也已②。”
【注释】① 攻:钻研,一心致力于某事上。乎:相当于“于”,在。异端:指不符合儒家之道的思想主张或学说。 ② 斯:代词,这。也已:语气词。
【语译】孔子说:“专攻异端邪说,这是很有害的啊。”
【解读】本章孔子谈为学之正。孔子告诫弟子们,要专心致力于圣门学问的学习和研究,不要因为用心力于其他俗学,而耽误修习圣学,祸及自身的修养发展,祸及国政的治理。“斯害”,一为治学之害,二为成德之害,三为治国之害。
【原文】2.17子曰:“由①!诲女知之乎②!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③。”
【注释】① 由:姓仲,名由,字子路,又叫季路,孔子的学生。小孔子9岁。 ② 诲:教导。女:通“汝”,你。 ③ 是:这。知(zhì):知,通“智”,智慧,聪明。
【语译】孔子说:“由,我教给你的那些知道了!知道为知道,不知道为不知道,这就算是“智”(聪明)。”
【解读】本章孔子告诉我们什么叫真正的聪明人。孔子教子路,素来从最基础处教起,有的人玩小聪明,说话不符合道义,孔子骂这种人是“多行小慧,言不及义,难矣哉?”真正的聪明人,讲忠实,讲信用,讲诚恳,讲道义,大智若愚,尤其在知识方面,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这就是真正的有智慧而聪明的人。为了让子路能明白什么是真正有知识的人,孔子从为人坦荡、不事伪饰说起,先为人,再治学,要求子路不要不知而强为知,一定要谦恭向学,坦诚拜师。
【原文】2.18子张学干禄①,子曰:“多闻阙疑②,慎言其余,则寡尤;多见阙殆③,慎行其余,则寡悔。言寡尤④,行寡悔,禄在其中矣。”
【注释】① 子张:姓颛孙,名师,字子张,小孔子48岁,孔子的学生。干:求。禄:指俸禄。 ② 阙疑:阙,通“缺”,有保留,回避的意思,疑,疑惑。 ③ 阙殆:危险。上文作“阙疑”,这里作“阙殆”,“疑”和“殆”对举。 ④ 寡尤:寡,少,少犯错误。尤,过错。
【语译】子张求教加官进禄的方法。孔子说:“要多听,对有疑问的地方予以回避,把其余(足以自信)的地方,谨慎地说出,这样就会少犯错误;要多看,对有犯难的地方加以保留,其余(足以自信)的部分,去谨慎地实行,就能减少懊悔。说话少有错误,行动少懊悔,加官进禄的机会就在其中了。”
【解读】本章孔子告诉子张如何为官干禄。子张生平喜欢研究官道,但未曾谋过一官半职。他在孔门中是一位才高意广、自视甚高的人,有些偏激,言辞尖刻,好做形式上的模仿。子张有博爱容众之心,他勤学好问,问行、问政、问仁、问“干禄”。孔门授徒,目标之一是做官,“学而优则仕”,为社会培养管理人才。孔门弟子并不忌讳公开讨论“干禄”、“为政”之事。
“子张问行。”孔子针对子张恃才傲物、高谈阔论的缺点,说:“多听不同的意见,保留有可怀疑的地方,谨慎地说出自己有把握的一部分,那就少犯错误;多观察,保留有可怀疑的一部分,那就少后悔。言行不错不悔,官职俸禄不求自至,就在其中了。”“多闻阙疑”、“多见阙殆。”这是对一个社会成人而言,尤其是官场宦海,或外交场合,多听少说,多看慎行,有可怀疑的地方予以保留,保持沉默,这是一条谋官从政的千古定理。但这一原则却不适合弟子学习,做学生时必须“切思而近问”,有疑多问,学习时,应该“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 就不能“阙疑”、“阙殆”,而应该“释疑”、“释殆”,在工作时应该“敏于事而慎于言”,而不应该“慎言”又“慎行”。表面上看“敏于事”和“慎行其余”,以及“阙疑”、“阙殆”和“切思而近问”互相矛盾,孔子教弟子,因材施教,运用场合不同,运用对象不同,因此所教内容不同。
这段文字,对偶十分工整,“多闻阙疑”和“多闻阙殆”,“慎言其余”和“慎行其余”,“则寡尤”和“则寡悔”,两两相对,十分整齐,俨然后世骈赋文之滥觞。前面“子张问干禄”散句发问开头,末尾“禄在其中矣”散句照应收尾,也自然协调而有趣。
【原文】2.19哀公问曰①:“何为则民服②?”孔子对曰:“举直错诸枉③,则民服;举枉错诸直,则民不服。”
【注释】①哀公:姓姬,名蒋,鲁国国君。定公的儿子,继定公位,在位二十七年(公元前494—公元前466年)。 ②何为则民服:怎样做老百姓才能服从。 ③举直错诸枉:选拔正直的人,把他们放置在邪恶人之上。举,选拔。直,正直。错,通“措”,放置。诸,“之于”的合音。枉,邪曲。
【语译】哀公问孔子说:“如何做老百姓才会信服?”孔子回答说:“选举正直者去管理邪恶者,则老百姓就会信服;选举邪恶者去管理正直者,则老百姓就不会信服。”
【解读】本章孔子谈让百姓服从管理的根本原则。《春秋左传》是一部编年体史书,以鲁国国君历位时间为序,鲁国共有12个君主,即“隐、桓、庄、闵、僖、文、宣、成、襄、昭、定、哀”。哀公是鲁国最末一个君主,也是春秋结束时期最后的一个君主,生前曾为鲁国名将。哀公十一年,率兵随吴伐齐;十二年,用田赋;十四年,“西狩获麟”;二十七年,欲借赵之力伐三桓,反为三桓起兵所逼出奔,后被迎回国,不久卒。
哀公问政,即用什么方法让臣民服从管理,孔子回答说:“推举任用正直的人,废置邪枉罔曲之人,那么老百姓就服从管理;如果说推举任用邪曲之人,废置正直的人,那么老百姓就不服从管理。”这与后世诸葛亮上书刘禅说的“亲贤臣,远小人”的意思一样,是一条重要的选拔任用人才的标准。该则内容讲授了如何用人的问题。《史记》载:鲁哀公问政,政在选臣。孔子的回答针对鲁哀公与三桓衅隙,尖锐指出哀公为政之失,舍贤任佞,以至三桓专权,批评的意味十分明显。同时孔子也希望能规谏哀公,举贤以服民。用人当与不当,关乎国家治乱,世运否泰。此则言言痛切,当为管理者的座右铭。
【原文】2.20季康子问①:“使民敬、忠以劝②,如之何?”子曰:“临之以庄③,则敬;孝慈,则忠④;举善而教不能⑤,则劝。”
【注释】①季康子:姓季孙,名肥,“康”是谥号。鲁国大夫,鲁哀公时最有权力的人。 ②以:和,连词。劝:勉励。 ③临之以庄:以庄临之。临,面临,对待。之,他们,指百姓。 ④孝慈则忠:你孝顺父母、慈爱百姓,他们就会有忠心。 ⑤举善而教不能:你举荐正直的人,教育能力差的人。善,正直品德高尚的人。不能,能力差的人。
【语译】季康子问道:“怎样做老百姓才会对我恭敬、忠诚,并积极努力向上呢?”孔子说:“您在他们面前表现出庄重,就会受到尊敬。您自己带头行孝慈之道,则老百姓就会对您尽忠;举荐那些有善行的人并教化那些做得不够的人,则老百姓就会积极向上。”
【解读】本章记康子千古一问,孔子千古一答。哀公执政,鲁国由季孙氏、叔孙氏、孟孙氏三家专权,礼崩乐坏,政权下移。季孙氏本身多有僭礼、逾矩之行,其属下或百姓当然也散漫而不服从管理,对他不忠诚不尊敬也势在必然,因此他向孔子请教三个问题,这三个问题,乃千古一问,试想任何一个时代的为政者都会发出这样一个问题,孔子从三个方面解答,乃千古一答。
第一个是如何使老百姓尊敬我。“敬”乃是孔门弟子的一种道德修养,是处理人际关系的一种方式,是“礼”的一种外化形式,是对事、对人、对君的一种态度,通过“修己”“克己”以达敬人的道德修养境界。季康子是鲁国有君子之位而无君子之德的权倾朝野的大夫,向孔子提问,孔子乘势规谏。第一个问题是“敬”。“临之以庄,则敬。”“庄”即“容貌端严,”(朱子语)意即你希望别人尊敬你,你必须率先做到“端庄严肃”,行为举止符合礼义。
第二个问题是“忠”。孔子说:“执事敬,与人忠。”曾子说:“为人谋而不忠乎?”“忠”是孔门进德的重要课程,孔门弟子的“忠”,从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角度看,大多谈的是“忠人”。考虑的是“我替别人办事是否尽心竭力”,即是否符合“忠”的标准。季康子问的却是“忠己”,而不是“忠人”,与要求别人“敬己”同一思路。孔子问答:“孝慈,则忠”。“孝以躬率之,慈以恩结之,如此,人方忠于己。”(朱子语)但“孝”和“慈”又有很大的区别,“孝于亲”容易做到,“慈于众”则十分难。由“孝于亲”而推己及人以达“慈于众”。如果自己率先做到了“孝慈”,“方能使人忠于己”。
第三个问题是“劝”,即如何使老百姓“积极努力向上”。这一个问题关涉如何团结民众,共同从事于家国建设,始终是管理者应该关注的问题,孔子回答说:“举善而教不能,则劝。”“举善”即孔子答哀公所说的“举直”,“教不能”,即“错诸枉”,推举正直善良的人,教化管理邪曲之人,那么百姓就会积极努力向上。
鲁哀公问政,“何为则民服”,问得软弱谦卑,而季康子问政,却显得刁横霸道,只知问为我如何,孔子三答,理正词直,教他应待人如何。“君子求诸己,小人求诸人。”君子只严格要求自己,即自己“敬人”,自己“忠人”。小人苛求别人,要求别人“敬己”,要求别人“忠己”。孔子正是教他“求诸己”,不要“求诸人”。后世孟子在《离娄篇上》也阐述了这一思想:“爱人不亲,反其仁;治人不治,反其智;礼人不答,反其敬,行有不得者,皆反求诸己。其身正,而天下归之。”意思是:“我爱别人,可是别人不亲近我,那得反问自己,自己的仁爱还不够吗?我管理别人,可是没管好,那得反问自己,自己的智慧和知识还不够吗?我有礼貌地对待别人,可是得不到相应的回答,那得反问自己,自己的恭敬还不够吗?任何行为如果没得到预期的效果者,要反躬自责。自身端正了,天下的人自会归向他。”可见,“君子求诸己”是儒家内省的重要内容。
【原文】2.21或谓孔子曰①:“子奚不为政②?”子曰:“《书》云③:'孝乎惟孝④,友于兄弟,施于有政⑤。’是亦为政,奚其为为政?”
【注释】①或:无定代词,有人。 ②奚:为什么,疑问词。 ③书:《尚书》。 ④孝乎惟孝:孝呀!只有孝顺父母。乎:语气词。惟:只有。 ⑤施于有政:推广影响到政治上去。施:延及。有:词头,用于名词之前,无意义。
【语译】有人对孔子说:“先生为什么不参与执政呢?”孔子回答说:“《尚书》讲:'孝啊,只有那个“孝”,推动人们孝敬父母,友爱兄弟。将此施展开去,应用于政务。这也就是参与执政啊!何必我亲自去从政才算为政呢?
【解读】本章孔子谈齐家与为政、齐国的关系。孔子“为学”的目的在于“为政”。孔子一生游历齐、鲁、宋、卫、陈、蔡,大小七十二国,希望施展抱负,实现“修己以安人、修己以安百姓”的理想,达到“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的境界,但始终难遇明君。只到51岁才在鲁国任“中都宰”,后又升为“司空”,主管全国建筑和道路交通事务,不久又升为“司寇”,掌管全国司法兼外交。
本章文字,应在孔子未做官以前。有人问孔子:“子奚不为政?”意思是“你不是鼓励弟子'学而优则仕’吗?你为什么不去为政做官呢?”问话颇有一些嘲笑揶揄的意味。孔子的为政观是一个十分宽泛的概念。“诚意”、“正心”、“修身”、“格物”、“致知”、“行孝”、“齐家”等都可以与“为政”联系,即一个人,不论何时,都可以做到“修己以安人”,“修己”即“为政”,因此孔子引用《尚书》的话,“孝乎惟孝,友于兄弟”即“孝父”“悌兄”,“齐家”将这种“孝父”“悌兄”“齐家”的精神推广开来,即是“为政”,何必又要专门去做官,才能算“为政”呢。
孔子周游列国后返鲁,聚徒讲学,增删五经。孔子从事教育,教学生以仁,以义,以敬,以孝,以悌等圣人之学。其中“仁”是为人治国之本,“孝悌”又是“仁”之根本。因此讲圣人之学,首推“孝悌”。
【原文】2.22子曰:“人而无信①,不知其可也。大车无輗②,小车无軏③,其何以行之哉④?”
【注释】①而:假若。 ②大车:古代牛拉的车叫大车。輗(ní):牛车辕前面与车横木相接的插销。 ③小车:马拉的车叫小车。軏(yuè):同輗的解释。 ④其:表反诘的语气词。何以:以何,用什么。
【语译】孔子说:“做人而没有诚信,我不知道他怎么能过得去。就像那大车没有“輗”(这样重要部件),小车没有“軏”(这样重要的部件)一样,又怎能行走呢?”
【解读】“信”是儒家文化道德修养中重要的范畴之一。文中用“大车无輗,小车无軏”比喻“信”。“輗”“軏”都是牛车、马车的重要连结部件,那插销虽小,作用颇大。孔子通过设喻,来强调“信乃人的存身之本,立民之本,立国之本”。 “信”的层次颇多,一是就个人修养而言,“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二是就民众整体而言,“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三是就国家立信而言,“国无信不保”。除此之外,“信”还有大信小信之分。“信近于义,言可复也”,意思是“信誉必须符合道义,诺言才能实行”,否则,“信不近于义,言则不可复也。”符合道义的是大信,不符合道义的是小信。
【原文】2.23子张问:“十世可知也①?”子曰:“殷因于夏礼②,所损益可知也③;周因于殷礼④,所损益可知也;其或继周者,虽百世可知也⑤。”
【注释】① 世:朝代。也:同“耶”,疑问语气词。② 殷:殷朝,又叫商朝,因袭,继承。③ 损:减少。益:增加。④ 周:周朝。⑤ 虽:即。
【语译】子张问孔子:“十代以后的事可以知道吗?”孔子说:“商代因袭夏代的礼制,其有所增删可以知道;周代因袭了商代的礼制,其有所增删也可以知道。若将来有能继承周代礼制者,即使经历一百代,那也是可以知道的啊!”
【解读】本章谈的是“因革损益”的问题。“因”是继承,是传统,“革”是创新,是发展。事物是发展变化的,“因”是对旧事物合理内容的保留或增益。“革”是对旧事物不合理部分的扬弃,废除或减损。一个民族,一个国家,希望废弃传统,全盘异化,一夜之间改换血液或面貌,基本上是不可能的;或者强调传统而不变化,守旧而不革新,也是行不通的。所以《易传》说:“变则通,通则久”,“因革”变化是必然的。殷代承袭夏代礼制,必须有所损益、增删,时移势易。周代又承袭殷代,发展、变化又是必然的。“因”是必要的。“革”是变化,也是必须的。承袭和发展,是事物的两个方面,希冀偏颇一隅,恐怕都困难。孔子在这里告诉我们一个恒久的哲学道理,“因”而有“损益”,即“继承中有变化”,“革”而有“减损”,即“变化中有继承”。
【原文】2.24子曰:“非其鬼而祭之①,谄也②,见义不为,无勇也。”
【注释】①鬼:古代人死都叫鬼,一般指已死的祖先,也泛指鬼神。祭:祭祀鬼神的目的是祈福。 ②谄:谄媚,巴结。
【语译】孔子说:“不该自己祭祀的鬼神而去祭祀,这是谄媚。见到应当行义的事却不敢为,这是缺乏'勇’德呀。”
【解读】本章谈如何定位。这一章文字,表面看“祭鬼”和“为义”,实际上这里说明的是做事应恰当,适中。在其位,谋其政;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知其所止,找准自己的位子。不是自己的祖先忙着跑去跪拜祭祀,不是自己应该做的事却去越俎代庖,去抢着做,“非其鬼而祭之”,所以孔子批评“谄也”。相反该你做的事,你又不做。“见义不为”,“义”即“时宜”,亦道义。“义”有时指突发事件,或国家有难,或路见不平,你却袖手旁观,所以孔子批评“无勇也”。“谄”也罢,“无勇”也罢,均犯了不知其所止、不知其位的错误。孔子倡导的“义”和“勇”,就是儒家有关塑造高尚人格的规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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