稷山 杨建国//​鞋帽社学徒(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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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刊制作:葛丽娟
协助制作:焦云竹  薛前发
杨建国先生作品集(2020.12)
鞋帽社学徒
(一)
稷山 杨建国

到了国庆节时,有一天我从地里回来,要进家门时,在门口地上蹲着的一个人起来问我,你是杨建国吗?我说是的,他告诉我他是鞋帽社的王书记,跟我二舅认识,我二舅托他给我找个工作,他想请我到鞋帽社去当合同工,问我愿意去不?我说,我想一下明天答复你。我父母回来后我说了这个事,父母让我自己决定,我想了一下决定还是去,第二天一早我就找到王书记,告诉他我来报到了,他将我带到制鞋车间,交给了车间主任张顺元。张师傅有五十多岁,很干练,他先叫我跟着一个叫平儿的师傅学补鞋。那时没有机器,全是手工操作,工具是一把锥子,一把剪子,两根针,将补丁剪成圆形或其他形状,用锥子将补丁与鞋穿透,用针与索子缝起来,鞋尖上的的补丁最难补,但我很快的学会了。过了十多天,将我调到制鞋车间了。

制鞋车间冬天是做棉鞋与塑料底的女式平绒鞋。我负责验收工作,每天将车间交上来的鞋,用毛刷刷干净了,用剪刀将线头剪干净了,盖上尺码、合格、出厂日期,装到纸盒子里,每天交给百货商店的营业员老王,月底算一次账,每天如此。当时快过年了,结婚的人很多,女孩子们都想买一双漂亮的白塑料底、红平绒鞋打扮自己,但是根本就买不到。认识我的就托我买,开始我给张师傅说一下就卖给他们一双,后来人太多了,我没有办法,不能总找张师傅,但还是要帮忙的,后来想了一个办法,每次交鞋时,我给百货公司的老王说卖给我两双,这才解决了问题。做鞋期间还给我的未婚媳妇九菊买了一双,她队里的女孩子很羡慕。

每天八点上班,十点吃早饭,十点半再上班,四点半吃晚饭,每天吃两餐。由于要过春节了,需要鞋的人很多,需要加班,到了晚上七点上班,十点下班,每天工作十一个小时,星期天晚上不加班。车间里的师傅有杨师傅、董师傅、薛师傅、有两个女的等十一个人,总负责是张顺元师傅。每天上班大家海阔天空的神聊,大都是年轻时候的故事,有说过去的掌柜的小老婆看上他,让他晚上陪伴睡觉,有说过去怎么与掌柜的斗智斗勇,说到有趣处,那两个女的只是吃吃地笑,我插不上话。

车间的薛师傅一上班就打瞌睡,张师傅老说他,但还是改不了。又一次他又一手拿鞋一手拿针低着头睡着了,叫了几声没叫醒,气的张师傅大声喊:日你妈的,你每天就知道睡觉,那年公安局叫你,在公安局你怎么不打瞌睡了?事后杨师傅告诉我,薛师傅与北关的一个寡妇相好,公安局发觉后叫他到公安局,在那里他眼睛瞪得多大,不打瞌睡了。

制鞋车间除了做女式鞋,还做定制的皮鞋、棉鞋等,这就是要有技术的师傅们来做。我首先想到给我父亲做一双棉鞋,我父亲的脚是干脚,到了冬天老裂口子,棉鞋做法与做高筒皮鞋的做法一样的,只是鞋面是灯芯绒的,鞋底是轮胎胶底的,我特意的选了一双好鞋底,用上好的羊皮衬里,请师傅上好打楦,拿回去给了我父亲,从此后我父亲的脚在没裂过口子。

六九年与苏联关系恶化,全国范围进行战备活动,都要挖防空洞。鞋帽社的制衣车间原是一个王姓财主家里的宅院,有人提供信息,说是这家原来有一个地窨子,大概位置也提供出来了。王书记组织了几个年轻人开始挖,挖到了地窨子口,进去一看保存比较完整,但积水较多,组织了水泵将水抽干后,整修了一下,可以做防空洞,平时可以做菜窖用。我利用工余时间,也在我家里挖了一个防空洞,是用一个旧水井改造而成。

我当时的工资是每月十八元,折合到每小时不过九分钱,每天三个小时的加班,星期日全天加班,这样每月就可以领三十几元的工资。星期日晚上不加班,我就买一斤肉回去,家里可以包饺子、包子。发了第一个月工资我先给我做了一件蓝军官服,穿上很高兴,自己也觉得精神多了。苏联小说《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中的主人翁保尔.柯察金,交了女朋友冬妮娅后,发了工资后,也是很不好意思的跟他妈说,要给他买一件新衬衣,我也是这种感觉,因为我已经有了媳妇嘛!也需要将自己打扮帅一些。到春节前,红旗中学高十一班的张永太要结婚,找我借钱,我毫不犹豫的借给他五十元钱,事后他一直记着这个事,到了七九年我休假时,他妹妹将钱还给了我。

转眼到了春节,鞋帽社开会布置开过年的任务,记得革委会的主任是常根虎,他表扬了我,鼓励我以后好好的干。车间张师傅给我说开过年教我做皮鞋。这时我的想法恰恰相反,我不想干了,主要的是年轻人太少,没有活气,我想辞职,我将想法告诉了我妈,她也说成天与老头子、妇女们在一起不好,没出息,你要是不想干就算了。我给王书记说这事,说是我们村大队要我回去,他与副主任程国喜都很惋惜,程国喜还说他亲自到村里与干部们说这事,我说就算了,就这样过了春节就没去了。多年以后我在西安碰上程国喜,说起此事,他还是不明白我为什么不愿在那里干。

我在车辆社还学了一招,就是下象棋,是几步就可以置对方于死地。这是一个董师傅教给我的。董师傅是稷山董家庄人,在霍县鞋厂当过厂长,技术很高,为人也好,很和气,爱好下棋,我有时吃完饭休息时间陪他下一会儿。其他的师傅说我,你怎么敢与他下棋?他有一招可以几步就可以将死对手,我知道后要学他这一招。我刻意的去巴结他,上班时给他端水,有时打饭,时间长了我问他这一招是什么?他也很随便的给我说,也没什么,利用对手不备的一招,在每个人身上只能用一次。接着他就说开了:让对方先走,当头炮,把马跳,跳马,出车,出车,将炮提至自己的河沿,这时须引诱对方的车脱离马的保护,然后将炮拉至在边卒前打车,两个车都暴露了,他只要一对车,打车、撤车,打炮将军,上士,打马重炮将军,死棋。春节期间,我与本家的一个叔叔杨云才下棋,用了这一招,他几步就输棋了,他看着我眼睛一鼓一鼓的看着我,好一会不吭声,接着下就不灵了。我用这一招给了不少人下马威。

杨建国 稷山东渠村人。67年入伍参军铁道兵,中铁十二局厦门公司总经理。现退休。现担任厦门南平、四川等电厂董事长。现居厦门。

——发刊制作:葛丽娟

协助制作:焦云竹  薛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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