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数

（朗读者：自洽）

淮西柳生，幼学吐纳之术，略小成，自言开天眼，多见仙灵之事。一日，依栏午寐，但见两隐士飘然而至，落座于弈坛前。一老鹤发童颜，神采恍然；一少神情萎疾，郁郁不乐。老者笑曰：“今日对弈，当以何物赌之？”少者答曰：“人间姻缘若何？”老者抚须而笑，颔首应允。

老者摊簿于台，上书人氏宗族籍贯婚配诸事，点定一江左武生，遂执白先行，落子曰：“阴阳和合顺，恩爱白首行。”少者落子曰：“祸福旦夕耳，无常本命定。挡！”

老者见处处关隘，整顿精神，落子道：“浮萍人殊异，际遇合缘同，尖！”少者落子曰：“介敏素难容，聚散依秉性。顶！”

老者意不乐，蹙眉慎思，偶得一招，欣然落子道：“情合意洽神仙侣，百世姻缘百年家。围！”

少者思忖半晌，忽茅塞顿开，落子道：“人事蹉跎水中月，光阴难再镜中花。拆！”

老者见势败，投子曰：“姻缘本关阴阳大道，君何故拆耳！”少年曰：“自古分离聚合应乎天运，君何强为之。”

“是故君为人厌耳，孤煞星君！”“子欲何为，月老儿！”

柳生见二人争执，欲解劝。少者曰：“吾等在此对弈，不妨凡物旁听！”

柳生知露觉，欲施礼，二人早化烟而散。柳生惊寤，但见晴日朗朗，棋坛空空，如南柯一梦，但簿上所见人氏名姓仍历历在目。遂治行，远赴江左郡，几经周折打听得其人，乃县衙捕役，投函拜见，尽说异梦姻缘赌斗之事。

武生大惊曰：“果有月老、孤星否！”

武生曰，少时媒妁，得聘同乡赵氏，恩爱和顺，亲邻称羡，不期爱妻染恙病笃，虽百般延医调治，终无力回天，一病而殁，遂绝同穴之盟，心灰意冷，誓不再娶。

一日春游，见四五纨绔浪荡子围住一良家女子，猥言轻行。武生愤然而起，打散众徒，解救女子危难。女子称谢，颇多顾盼之意。武生本无意婚配，见女子姿容，意稍动。后通媒，择日婚配。女子琴棋书画女红针织无所不能，武生耍枪弄棒走狗打猎恣意男儿气；女子多礼数，武生谩孔儒。是以婚后颇多龃龉，以致谩骂争斗，小姐哭命薄，嫁非得人；武生叹运蹇，难遇故人，终至于两家对薄，一纸休书。

柳生曰：“依君言，两媒皆中谶语，不知末谶若何？”

武生略露赧色，曰：“既然仙家指点迷津，实不相瞒，同僚王捕头胞妹实属我愿，武艺精绝，豪气干云，真巾帼英雌，常与我论剑，尽说今古英雄之事。酒酣之时，席间多私语，王兄亦有意相托。”

柳生忙曰：“何不通媒？”

“因两媒不幸，遂踌躇不定。后王兄调任，几月未见，甚念。”

柳生捉肘曰：“莫负韶华，致美人迟暮，当妨镜花水月也！”

武生顿悟，急书函。柳生催促曰：“何故此时礼数，君当亲为！”

武生罢笔，快马扬鞭，早奔王捕头治所。遇王妹，但见长发已挽，亸髻明珰，俨然妇人装扮。急问。

王捕头谢道：“昨日吾妹成大礼，本欲请子，妹意否，莫嗔恨！今归礼，当如往日，不醉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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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逸之风，栖彼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