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思|五月又听那鸟叫

这几天虽然一直下着雨，但却在雨的间歇中仍然听到一种鸟叫的声音。那鸟叫着：“火烧巴婆，提着秤砣，打死你屋甲老外婆！”这话需用常宁方言来念，才会原汁原味。因为方言里的很多发音不知道普通话里对应的是什么字，所以只好按意思来写。这字面看起来很凶险，其实是讲一个故事，这故事古老得我都忘记了。这鸟却并非凶鸟。

这种鸟常常在天气炎热的山谷中就这样叫着，是我们在烈日下出行时的伴侣。我们小时候经常学着这鸟叫，大人们传授的鸟叫声就是那句“火烧巴婆”，老家把这种鸟就叫做“火烧巴婆”鸟。

城市里很少听到这种鸟的叫声，来到雁城定居已有十多年了，之前仿佛没有听到过这种鸟叫。或许是因为我没有关注吧。但是最近却时不时地经常听到，听到这鸟叫声的时候，我或是刚从公交车上下来，步行回家的途中。或是从家出发，前往学校上班的路上。听到这鸟叫，仿佛就一下子从喧嚣的都市中，穿梭进了烈日下的丛林中。

这鸟在都市里飞跃，不知是停留在某人的屋顶上，还是人行道旁的树枝上，或是佳人对镜的窗台上，它欢快而抒情地唱着，它每唱一声，就唱出了无数童年的记忆。

少时求学，每周要从家里出发，徒步到15公里的镇中学去就读。母亲早就为我准备了装了油豆腐、酸豆角煮鱼、萝卜榨等菜肴的罐子，让我放袋子里拎着，这是我一星期的菜。学校食堂也有菜卖，但吃起来总不如家里带的菜香。我拎着这些，吹着小曲，就沿着湘江河畔的小道，在烈日下行走。过不多久，汗珠就会涌出来，流进嘴里，咸咸的。走累了，坐到路旁的树荫下歇歇，喝上一口自带的用水壶装着的井水，看看湘江上那些突突突的机动船，或是望望对岸和远处那一丛丛的青山，听听那里发出的“火烧巴婆”的叫声，再闻闻路旁被烈日炙烤的樟枝柴散发的独特香味，顿时解乏。

镇中学叫做河州镇中学，后来却因为这镇名与一河之隔的祁东县河州镇重名，镇就改名叫新河镇，这中学就不得不改名叫新河镇中学了。这学校也在河边不远。当时这所学校在那一大片地区是教学质量最好的，甚至有祁东县的学生也在我们班上就读。镇中学往县城方向走不到几百米的一个三叉路口，就是新河镇了。夏天的中午，我们趴在教室的课桌上午休，就会很清晰地听到教室外的田野里传来“火烧巴婆”的叫声。我们常常在这种叫声的陪伴下，沉沉睡去。

那时候每到端午节，镇上会组织划龙舟。比赛的时候，常常是周末。锣鼓喧天，人山人海。没回家的时候，我们也去看。街上的小贩就挑着时令水果、粽子，在人群中穿梭叫卖。在这所学校教书的表姐，也是我的班主任，会卖上一大袋水蜜桃，叫住我，拿几个最大的给我。那是我第一次吃那么大的桃子，我拿着桃子，钻进河畔的人群，看着参加赛龙舟的选手，扎头系腰，红衣红裤，在鼓点的催促中，兴奋地边喊号子边划着龙舟，眼泪就流了下来。

那时候，我没有听到“火烧巴婆”的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