皖北解词︱馏剩馍, 闭眼人, 咳嗒

馏剩馍

方言读音：liù  shèng  mō

简明释义：回炉。

在颍淮，蒸饭为“馏”。把剩馍篷在锅里蒸，就是“馏剩馍”。

过去，农业生产多用体力。为了提高劳动效率，颍淮农家蒸馍，都要多蒸一些。一顿吃不完，剩下的“馏”着吃。这样，可以节省做饭时间。特别是午收秋收大忙，要跟老天爷赛跑的。

但如果以为颍淮人说的“馏剩馍”，仅仅只是“馏剩馍”，那就错了。它还常常表示跟“馏剩馍”看似八竿子打不着的意思。这个方言的使用上，颍淮人把自己的聪明才智，发挥得淋漓尽致。

那时候，孩子上学，从小学到初中，升级、留级是很重要的关口。期终考试成绩好些，就能升级。少数成绩特别差的孩子，只能留级。人们俗称这个留级，就叫“馏剩馍”。取其回炉、重新蒸馏之意。因剩馍毕竟没有新馍新鲜，那“馏剩馍”的学生，恐也少了学习的新鲜劲头。

同时，颍淮人也把反复读一本书、听一部评书、看一部电影或者电视剧，都叫“馏剩馍”。从“剩馍”到念书、听书、看电影，“馏剩馍”的对象，够活跃的。它活蹦乱跳，叫人眼花缭乱，惟一变动不居的，是那个“剩”。异乡人听起来，也许莫名其妙。但颍淮人基本上都能心领神会。

闭眼人

方言读音：bì  yan  rēn

简明释义：惹人烦。讨人嫌。

“你看你这样，真闭眼（轻声）人。”皖西北颍淮的一些地方，人们不经意间，会说出这样意思的话。

从语法的角度说，这个“闭眼人”，恐怕还是个使动用法，即“让人闭眼”。那么，究竟什么情况，能叫人“闭眼”呢？

一般而言，淘气的孩子，反复做些不着调的事，谓之“讨嫌”，且一时半会儿没有住手的意思。大人就说他“闭眼人”。也有的成年人，或者因为情绪问题，或者因为脾气问题，揪住某个话头，唠叨个没完没了。他的长辈或者至亲，也会说他“不知道闭眼人”。

俗话说，眼不见心不烦。不论是“闭眼人”的孩子，或者成年人，他“让人闭眼”的言行举止，旁人厌烦之至，就用“闭眼人”表达不满。由此看，“闭眼人”是提醒，是批评，甚至就是严厉的呵斥，让他住手，或者住嘴。当然，并不意味着说这话的人，就一定要闭上眼睛。

承北续南的颍淮大地，人善，性温，风淳，俗朴。纵使对那“闭眼人”的言行，纵使表达严厉的斥责，也只说出个“闭眼人”。这个俗语，也许是颍淮人灵机一动的语言作品，但却是他们温良性格的自然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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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嗒

方言读音：kiě  ta

简明释义：叙话，闲聊。

写下“咳嗒”，我一下子有了“穿越”的感觉。

时间：20世纪七八十年代以前。地点：皖北颍淮的普通村落。村头的那棵大树底下，三五老者，或蹲着，或脱下鞋子垫在屁股底下，吧哒吧哒抽着旱烟袋。他们聊天叙话，家长里短，天上地下，古往今来……这就是旧时颍淮人典型的“咳嗒话”。

叙话聊天，有的地方叫“拉呱”，东北话叫“唠嗑”。而旧时的颍淮人，就叫它“咳嗒”。不仅大树底下，农家小院也是“咳嗒”话的上佳场所。几个小凳子，一张小方桌。农闲时节，老人聚拢在一起，抽旱烟，喝大碗白开水，就能“咳嗒”个大半天。直到各自的家里人寻来，喊他回家吃饭，方才恋恋不舍地散去。

有道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上了年纪的人，跟年轻人之间，无形中会有隔阂。这叫代沟。但老人之间，似乎志同道合一些，共同语言也多一些。他们常在一起“咳嗒”话，也就顺理成章了。过去，颍淮老辈人就是在“咳嗒”话中，安然度过晚年的。他们从中感受到的，是老哥们之间的缕缕温情。他们从中获得的，是人生暮年的精神慰藉。

一晃，三四十年过去了。这个过程中，工业化、城市化的浪潮汹涌而来，颍淮人“咳嗒”的悠闲，画上了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