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陪妈妈看病

陪妈妈看病
初夏的阳光,柔柔的落在空中,一缕一缕地向尘世降临,像妈妈温暖的手,抚摸在孩子的脸颊。
接到老家大哥打来的电话,我正开车去汉中。大哥在电话里说,妈妈病了,头晕、耳鸣,吃不下饭……
我急忙把车停在路边,得知妈妈病了好几天,自己去村卫生室抓药吃,收效甚微。她把身份证和医疗合作本放我这了,不能去镇卫生院作进一步检查治疗,这才讲给大哥听。
我心里着急,打电话再询问,说马上回家来。随即掉转车头,往老家代家坝方向行驶,一路思绪翻飞,妈妈的身影总浮现在脑海。我怕开车不稳,睁大眼睛,目视前方。到了乡村那段小路,才降低了车速,窗外的山、小河、风景都变得暗淡。
快到家门口时,老远看见妈妈站在院坝边等我。妈妈戴了顶毛线帽,身着一件深色夹衣,本身个头不高,生病多日直不起身子,显得更瘦小了。
我忙迎妈妈进到屋里,坐下问了病情。她描述的轻松,忙说不想告诉你,熬几天仍不见好转。我说,您年纪大了,病的时间又长,这么拖下去不是个事,催促她收拾衣物去城里大医院检查治疗。
妈妈说,我头晕坐不成车,去城里要花钱,怕给你们添麻烦。她执拗不过我,只好收拾东西和我走。路过集镇时,妈妈提出去看孙媳妇,她生了二胎。在抱起重孙子时,她竟忘记了自个儿是病人,笑得尤其开心。
回城里的路上,我车开的缓慢,把前后车窗玻璃开了一条缝隙,一路走走停停,生怕她晕车呕吐,还好并没有折腾顺利回到城里,但错过了医院就诊时间。在与值班医生询问后,他说你们最好明天一早来。
回到山下的家里,让妈妈坐下,给倒了一杯水,告诉她,媳妇金花有事回了西宁。我想妈妈坐了一路的车,做点手擀面吃会舒服点。晚饭就我和妈妈两人,我望着妈妈扶着碗慢慢吃饭,就像妈妈小时候照顾我们一样,感叹时光轮回,人物翻转。
晚饭后,我陪妈妈在院子里走了几圈,说了一堆香甜软糯的话。她不看电视,我收拾好床铺让她早点休息。临近十点,听她屋子里没有了声响才回到卧室,躺在床上无法入睡。
爸爸过世的早,妈妈这些年也不容易。我们五姊妹,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她总有操不完的心。好在她身子骨硬朗,没有生过大病。平时一个人吃住,种了一小块菜园,天气好的时候还去山野拣柴禾。
第二天一大早,妈妈就起床了,她没有惊扰我,一个人在院子里转悠,等我起来时已烧好了一壶开水。我们收拾完毕,空腹出门,提前来到医院,安排妈妈坐在椅子上等候,我排队挂号。
妈妈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我,生怕我离开了她的视线。在领她到主治医生那,医生耐心询问了妈妈的病情,仔细诊断她的病理诱因,之后开了四张检查报告单。
在血液七项检查处,抽血的人多,我陪妈妈排队等候,她望着来来往往的病人,淡淡的忧愁挂在脸上。抽血时紧握拳头,手臂上的青筋暴起,看着那被抽走的三管鲜血,心里莫名地疼痛。
CT检查处排队的人多,我排了号,领妈妈去三楼做心电图检测。在上楼时,妈妈紧拽着我的手,慢慢扶梯而上。她有点喘吁,但脚步平稳,握我的手温暖有力。
检查完心电图回到一楼CT检查口,前面还排了十几个人等待检查。我和妈妈坐在椅子上,她试探着问我,是不是得的病重呀?我如实地说,您刚检查的心电图结果是心律不齐,而且您气色好,手温暖有力,应该没有大问题。她沉重的心思没见缓解,缄默不语。
过了十一点半才轮到妈妈检查,我陪她进入检查室,帮她脱去鞋子,扶她躺在CT机平台上,安慰她放松肢体。医生示意我出去时,她眼睛紧紧盯着我。待我再进去扶起她,陪着缓缓而出时,她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午饭是在“汉品”小店吃的,特别简单,每人要了一份小面。饭后,我建议妈妈回家休息一会儿,但她总是急匆匆的样子,非要去医院等候。
做完B超检查后,我给她接了杯水,静心坐在一楼大厅等候。直到四点所有检查结果才出来,我和妈妈再到主治医生那,他看完检查结果说,脑供血不足,心律不齐,血脂有点偏高,其它基本正常。
医生建议妈妈住院作进一步治疗,妈妈急了,坚持说不想住院。我给她解释说,您来医院检查,结果也出来了,住院治疗效果会好一些。但她的态度坚决,说医院人多嘈杂,空气不好,住下来会更难受。其实我了解妈妈,她是怕住院花钱多,我一个人跑前跑后,担心受苦受累。
实在没办法,医生说给开些药先吃着,观察一两天再作进一步诊治。在药房取药时,她看我提了一袋药出来,问我都是些什么药。我说是“脑心通”、“甲钴胺”、“降脂片”等药物,主要是治疗头晕、心慌的。她问我,耳鸣怎么办?我说,医生讲这是脑供血不足引起的,吃了这些药,头不晕了,耳鸣症状就会消减。
从医院出来,妈妈的心情好了很多,一路上和我说的话也多了,晚饭吃了十几个饺子。饭后陪她到院外的香樟林下散步,一路慢慢走来,驻足扶栏眺望城里的景致。
回到家里,我把医生开的药取出,按医嘱将药拆装分离,包成若干个小包,叮嘱妈妈每次餐后喝一小包即可。因为她不识字,弄不清每种药喝的剂量,这样分装,妥贴放置好不至于误服。
在她服药后进屋休息,我才觉得跑了一整天,也困了早早入睡。次日天刚亮,拉开窗帘,发现妈妈在我种的菜园里拔草。我下楼阻止她,她说没事,干点活精神还好。再问她头晕好点了吗?她轻松地回答“好些了”。我不知道这是在安慰我,还是病情真有所缓解。
早饭后,妈妈让我给表姐打电话,邀请她们到家里来。我打电话得知她们在汉中办事,想陪妈妈去诸葛古镇走走,她说外面热烘烘的不想去。
坐下来无事,聊起妈妈小时候的事。她六岁丧母,七岁被送到高家河一王姓大户人家作使唤丫头。
那里山大沟深,住户分散。王家住在半山腰,有一大院房子,人口并不多。妈妈去了先是放牛、扯草喂猪,瘦弱力气小,拎不动一桶猪食。好在妈妈乖巧,王家婆婆疼爱她,像自己的孩子一样对待,少有训斥打骂。
稍长大一点,妈妈背着粮食到山下磨面。那是山涧的一栋水磨房,夜里一人在磨房里磨面,担惊受怕,隔壁肖家大院里的狗叫声,能给她壮壮胆。
王家爷爷是位端公,收了几个徒弟,常到家里传艺学习,妈妈和王家婆婆做一大锅饭,招呼他们一起吃。每年立冬后,要煮二三百斤包谷,发酵酿成包谷酒,供一家人冬天饮用和馈赠亲友。
王家购置的土地丰盈,几乎都租出去了,每年收的租子足够家里食用。儿子在羌州书院读书,只有逢年过节了才回来。
这种平静的日子到了土地改革时被打破,王家被定为地主成份,土地全部没收了,房子分配给穷人居住。家里再不让养使唤丫头,妈妈又回到娘家,直到两年后与爸爸成亲。
妈妈说到这里时,眼睛有些湿润。平静了一会又说,王家人缘好,被定为地主成份,并未武装镇压,斗争、管制了两年又回到家里。出事前王家将上百块银元藏于后山隐密处,革命闯将们多次追问妈妈,试图找到银元的藏匿处,妈妈始终坚称没见到过银元。
后来与爸爸结婚,生养了我们姊妹五个。经历了土地改革、大炼钢铁、三年自然灾害、吃大锅饭、修建阳安铁路、包产到户等重大历史事件,这些曲折艰难有所耳闻。当知道妈妈作使唤丫头的事,心想她小小年纪,本不该承受那么大的罪。一个人傻傻地坐着,拨弄手指,心绪难宁。
晚上,表姐和姐夫到家里来,和妈妈闲聊了很久。这个外甥女对妈妈挺孝顺,通过我常问候她好,购买衣服和食品到家里看望。
又过了一天,妈妈说她的耳朵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还在嗡嗡作响,我陪她再去医院检查,在作了耳电图后开了些消炎、镇静的药物服用。
妈妈住在家里,将菜园里的杂草锄干净,对菜苗施肥、培土,告诉我平时怎么管理。还把家里卫生彻底打扫了一遍,把常用的物件整理好。我劝她不要干,她说闲来无事,干活有助于养好精神。
一场细雨中的小城,笼罩在淡淡的烟雾中,竟有几许江南水乡的柔美气息。远处的定军山云雾缭绕,宛如仙境。妈妈就是在这样的地方,也住不习惯,嚷嚷着要回家去。我再三劝阻挽留,她还是执意要走,确实没办法,只能送她回家。
在整理妈妈休息的床铺时,发现她在枕头下压了600元钱。我没有吱声,稍稍给她放回携带的衣服里。在她从医院看病回来,曾多次问我,看病花了多少钱,随身带的有钱要给我。我懂妈妈想为我分担的心意,称花钱不多,比起我们平时的花销,这点钱算啥呀。
我又跑去药店,按医生开的处方,给她备了一份回家后服用的药。嘱咐她平时多活动,按时服用,注意饮食。
妈妈啊,妈妈,您用自己一生的时间来爱我们,让我们不讲价钱的索取,却不曾要过任何回报,这份厚重的恩情让孩儿心痛,是您用辛勤的汗水、沉重的代价铺就了我们今天明媚的生活。我们长大了,羽翼丰满了,一个个从您身边走开了,您却变老了。
您老了,行动迟缓了,可心却依然停留在儿女身上,生怕连累儿女,苦与痛一个人默默承受,寂寞与忧伤如影伴随您。您从来不说,任何时候问您,您都淡淡地说“我挺好的。”在外的儿子不知道您生病了,生活已经疲惫,不堪重负,颐养艰难……
送妈妈回来的那个夜晚,天空繁星闪烁,如同妈妈轻柔的眼眸注视着我。一个人行走,好似微醉,生怕一个转身间,一切都会渐行渐远。
静静地坐在院外的石阶上,任凭轻风微拂,深情地呼唤,妈妈,安心养好身体吧,明天又是一个艳阳天。转过身来,双手合十,向苍天祈祷,保佑妈妈好好的!

插图/网络
作 者 简 介
张焕栋,1986年10月入伍,2017年3月退休,在网络、报刊发表有短文,现居陕西勉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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