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文：意朦胧 情朦胧 /没能《今生陪你一起走》来世再相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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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朦胧 情朦胧
/没能《今生陪你一起走》来世再相守
张建文
我叫妍为病美人，她若知道肯定不乐意，因为她是个好强的女人。
近几次我回到以前任教的向阳学校去，都没有见到她，每每就要留下些失落感堆积在心头。日子久了，没能淡化，却越发沉重了。问问不就知道了？可我真的不愿去询问，无论她已调往哪里，我都无需知道，因为她永远都在我心里。
妍似乎一直都病着，但她永远那么美丽，就像那永远清丽的月亮。月亮？对，谁不仰慕月亮的美丽？
妍是风中的一株弱柳，在碧水晚霞中摇曳玉立，娉娉婷婷，熠熠生辉。她从不刻意巧妆粉饰，绝无妖冶之气，只可谓“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她喜欢一袭黑色的着装，配着那瀑布似的一头秀发，款款地，柔柔地，周身写满了典雅、宁静的美丽。偶尔将长长的乌发织成辫子，又显出一种原始的、野性的美，那么纯朴，那么灵动和富有生机。难怪我的学生在作文中写到了妍：“这才知道，原来这世界上竟有这么美丽的女人。”（那时妍正教我班学生的音乐）十五六岁的男孩子被妍的美丽吸引且不说不快了。
妍就是这样一个月亮般清丽的女人。但我愤懑痛恨。恨天公昏了头。既然给了她美丽，却为何不给她健康？也是枉做了天，竟昏庸到如此地步。我很心痛。
妍说她头痛，一痛什么事情都不能做，且久治不愈。我很难过，可什么办法也没有。我记得那些年，妍请假比较多，有时一休假就是半个学期。真难为了她。如此天生丽质，竟如此虚弱。那么她工作的时候就没病了吗?不是的。她亲口告诉我，只是没那么严重罢了。可是她一出现在校园里，有谁看到过她病奄奄的样子？没有，任何人任何时候也没见过。她总是那么青春阳光，那么挺胸昂扬地向你走来，给你一脸的微笑，给你夜莺歌唱似的问候。一走上讲台，教室内立刻满堂生辉，几十双眼睛都发着光，闪着亮，几十张笑脸都写满了甜美的“欢迎”二字，欢迎这快乐天使的到来。
我最钦佩的、最不能忘怀的也正是妍的这一点，长相美，气质更美。西施弄颦，给人以美感，这免不了会给人以矫揉造作之嫌罢。未免昂扬、青春之美还不如病态之貌？我们的妍似乎也在装。她装出了阳光的一面。她说：“为什么要让人家可怜、同情你呢？那样双方又能怎么样？还是给人以正气为好。能给人以朝霞，为什么要给人以乌云呢？”
给人以正气、以朝霞，妍，你真的是太美了。这使我想起了一个故事：从前有一位女王，每当国家濒于战争，人们痛苦地四处逃散时，女王就会穿上华丽的服装带领臣子去打猎。当人们看到女王轻松地驾车经过时，大家就会重拾对国家的信心，跟随女王英勇地击败了来犯的强敌。这是自信的美丽，这就是美丽的力量。
妍是这样的美丽，这样的令人爱慕。可是除了工作我跟她单独接触其实少得可怜，仅有的三几次，也是那么短促，那么不尽人意。但在心底里我却深深爱慕她。妍对我也挺有好感，我很感激。我总觉得她是天上的月亮。高山仰止，难以企及。
那是我刚办完前妻的丧事回到学校，正在用餐时，妍也从食堂打来了饭菜，独自走进了我的客厅。
我俩在沙发上相对而坐。妍落落大方，我拘谨不安，只顾埋头吃饭。我原本就不苟言笑，此时更是落魄颓废。我想，在妍的面前，我当时是多么地狼狈。我知道妍在盯着我。她说我不在校时，她好几次在我家玩。别人都有点害怕我前妻，她却不怕，还聊得比较投机呢。我说：“谢谢。”她抿嘴一笑，很优雅，也有点高深莫测。她那长长的睫毛忽闪了好一阵，才说：“我理解你的痛苦，因为我头脑中常出现的四个字也是你的痛苦的流露，'生不如死’，对吧？”我的眼眶有些湿润，用力点点头。我在心里说妍最懂我。在妍的面前没必要伪装，只能坦然。她说：“这些年，老师你太不容易，可是该过去的还是会过去。我没资格劝说你，但我想与你相约，一起振作吧，做最满意的自己。”我明白妍的意思，做人首先就要自己满意，不能留下太多的遗恨，才不枉为此生。妍肯与我相约，我有点受宠若惊。我萌动起来，真的不能再颓废，不能让妍的相约失望，若不然，我将无颜再见妍，那该真的是抱恨终身了。
吃完饭，谈话也就结束了。妍起身，我也起身。妍微微一躬身，我也赶忙一屈腰。真不知道我们竟如此庄重，如此笃实，如此虔诚。妍莞尔一笑，很含蓄，也很明丽，然后就那么优雅地离去。
一天下课后，我抽空到老家去。出校门时见妍在前面走着。我赶上去，妍就在前面等着。她很高兴。我很激动。
妍说：“去县城吗？”
我说：“不去县城，回老家。”
“那我们就只能相伴一华里了。”
“其实，我很想'陪着你一起走’。”
“遗憾啊，却不能'风雨同舟到生命的最后’。”妍竟夜莺似的哼唱起来。
我说：“知足了。虽没有'手牵着手，相偎相依，慢慢到白头’，但也'肩并着肩，相亲相爱，温暖在心头’。一华里也就够。”《今生陪你一起走》的旋律一路萦绕着我们，久久回响在我们的心里。
妍大笑，银铃一般：“幽默。想不到我们也能开玩笑。”
我在心里说：谁跟你开玩笑？我们说的不都是真的么？
接着我们很自然地谈到了人生的态度和目标的话题。
妍说：“其实，人生的目标就是让自己快乐，也让他人快乐。”
这女人说的话也是这么美丽。我说：“无论让自己快乐还是让他人快乐都得付出。”
“付出总是快乐的，得到不一定都快乐。”
我说：“那就别得到了？”
妍又大笑，反问说：“不是吗？”
我无话可说。一华里的路早已走完。岔路口，去县城的车来了。妍对我微微一欠身子就上了车。我站在那里，高举着右手向她挥动。但我不知道那只高举着的手什么时候才放了下来。
我曾写了几十首悼念前妻的古体诗词。妍知道了，向我要了手稿去。许多日子过去了，也不见妍来归还。我便发了一条短信给妍，请她批评。妍立马给我回来信息：“忍不住我多看了几遍。我也是女人，怎叫我不落泪呢？你写得太感人了。比某某的作品要好，他们是为写诗而写诗，你是因情而作呀。”妍的短信令我陪受鼓舞，也很感动，我的拙作居然让一位快乐的天使落泪了。
不多久，妍把手稿还给了我。当时，她只是忽闪着长长的美丽的睫毛，却什么也没说，就那么深情地一转身便迅疾地离去了。望着她逃离似的背影，我的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大约不到十分钟，妍发给我一条短信：“爱慕二字困于心。今生无缘，且等来世。”我愣了。这多情的女人。我丝毫也不曾有这种奢望。妍是我心中的天使呀。
我不知道是欣喜还是悲哀。为什么还要悲哀呢？来世，我会更优秀么？能出类拔萃么？若仍是今生这样猥琐，又怎么能面对这美丽的天使？但无论怎样，从此在我的词典里只有两个字，那就是幸福。因为我要修炼来世，因为一位病美人给了我永远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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