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文:青山嫂/时常牵动我不可名状情思的女人
顾问 钟石山 主编 何俊良 sdhjl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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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 山 嫂
张建文
一个女人,时常牵动着我一种不可名状的情思。
那个仲夏夜。闷热异常,蚊虫叮咬。我敞开门,钻进蚊帐,伸出头脸和手来,就着油灯看书。
兀地,一个女人闯进房来,径直捞开蚊帐,便上床来,倒在我的内侧。
这突如其来的变异,吓得我翻身便起,嘴里却发不出声音来。我被她用力按住,只听到一种压抑的喘息:“别动,小弟,有人追我。”
我坚持要起。她却紧紧抱住我。我感觉到她全身瑟瑟发抖。她带着哭腔说:“求求你,只一会就行了。”
我虽然不怕了,但臊得要死,而且知道这女人就是后院的青山嫂,比我大四、五岁,结婚才一年。我用力挣扎说:“你,干什么?”
“一下说不清。你听——”远处确有嘈杂声,而且越来越近。
“分明跑这边来了,怕是藏到院子里去了。”
“搜!”
我的心也提到嗓子眼,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好静静地躺着,对她说:“放开我,我不动。”
她松开手,轻声说:“好老弟,请你把我的鞋子丢进床底里去,你就再看书吧。”
我刚拿起书,门口像是炸开了一个响雷:“文伢子,你知道有个女人到这里来过吗?”
“不晓得,你自己看看吧。”我漫不经心地回答。我知道,这领头的是驻队工作组郑书记特别发现,特别扶植重用的民兵班长、“湘江风雷”造反派副司令张强生,也才二十一、二岁。可他是这时代的骄子,红得发紫了。老实说,我实在瞧不起他,不学无术却要耀武扬威,依仗着郑书记,还真像是狐假虎威呢。看见他我就像见到了小说、电影中的狗腿子。
“我怕是你把她藏起来了。”强生说。
“强伢子,哪个会像你没事找事干?”我才不叫他什么强哥呢,“整天地瞎胡闹!要搜就搜,不搜就滚,别碍着我读书。”
强生居然没有暴跳如雷,许是我根子正苗子红罢。他结巴着说:“读……读,什么……读?要时刻不忘阶级斗争,知道吗?”
“鲁迅!”我朝他扬起书来,“我读的是鲁迅,你懂不懂?”
就这样,他们悻悻地到隔壁去了。
我又被青山嫂搂抱过去。她的嘴唇贴着我的耳根说:“你,太好了。”便轻轻地坐起来。
我却拉着她 不无担心地说:“再待会儿吧,让他们走远些。”
突然,两片热热的嘴唇,迅疾地在我的脸颊上吻着,热热的、柔柔的、痒痒的……然后,她什么也没有说,就轻轻地,梦幻般地离开了我。
第二天,青山嫂还是被关进了大队部。据说是她放掉了生产队三口鱼池的鱼苗,并偷了别人家的一个南瓜。
我知道,青山嫂的人品是全大队的盖牌,出名的俊俏媳妇。当时成年的青年后生无不羡慕张青山,说是花仙子降临人间,偏偏撞上了青山,真好比七仙姑配董永;说是金凰凰银凰凰,怎把巢儿筑错了地方?也有把青山说得很难听的,说什么瞎眼鸡婆撞上了一堆屎,这类人自然是居心叵测,心怀嫉妒罢了。
据说他们结婚的那个晚上,强生在窗下窥听,一直到红太阳升起的时候。人们就取笑强生,“你裤裆湿了几回?”“一个整晚上,亏你也撑得住?”他却乐不思蜀,一往情深地啧啧道:“那娘们才真是娘们,实在太有味了。”
青山小两口确是和美幸福,日出而做,日落而息,出双入对,笑语融融。
那时候,农村文化生活相当贫乏,如偶尔有一场电影看,人们步行十几里夜路也是乐此不疲的。特别是年轻人,仿佛那是令世界欢欣鼓舞的百年盛会。平时,收工之余,吃过晚饭,便是瞎灯黑火地闲聊。我们几个略有知识和文化情趣的兄弟、叔侄、姑嫂们总是聚集在村前的杨柳河畔的石桥上。只要不下雨,青山总会带上他自制的二胡,堂叔鸿斌拎着一支长箫,我也忘不了带去用手绢包了又包的口风琴,或独奏,或合奏,而最活跃的是我那青山嫂子。她说笑最动人,歌喉最清纯。
我们的琴音,我们的歌声,载着我们年轻的心,在小河上流淌,在河岸柳荫上缠绵,在似水的月色中徜徉,如泣如诉,如幻如梦。
我们歌唱我们伟大的祖国,歌唱谁不说俺家乡好,也歌唱太阳出来照四方……也讲故事,沐浴着煦暖的晚风,凝望着深邃的星空,讲牛郎织女,恨王母娘娘;讲祥林嫂,笑孔乙己;当然也讲小二黑结婚,我们总要说青山哥是小二黑吗,青山乐了,青山嫂却说,我可比不上小芹,且总要追着打我们,身后自然会洒下一串串美丽的笑声……
可是不久,青山染病,身体日渐下垮,眼见得整个儿枯瘦如柴。有人说他老婆说不定是个狐狸精。当然,说归说,谁会去当真呢?而青山确是时常不能出工。他得工分少,连基本的口粮也担不回,家里早已亏空了一长截。无奈何,青山嫂只好在队干部面前跪爹爹,拜奶奶,放她的男人去挑鱼盆卖鱼苗,每天向队里投资一元五角,计十分工,也就是一个强壮劳力的工分了。交给队里外,也许还能揣上几毛钱在自家的衣兜里。
但工作组一进队,又砸烂了鱼盆,堵住了这条路,取得了割资本主义尾巴的决定性的辉煌胜利。
在这件事上,强生在郑书记跟前替青山说了话,要求特殊对待,只是郑书记要不折不扣、要稳准狠地斩断资本主义道路。我也便对强生生出一丝的好感。
然而,知情人说,强生支开青山,为的是无拘无束地接近青山嫂。
毕竟是个龌龊的家伙!我竟然破天荒地认为狗还能改变吃屎的本性。
这样,我们的青山哥病更重了。青山嫂子既要照顾阿婆,又要护理丈夫,还要每天去挣八分工。可怜的青山嫂子哟,常常是架起锅子去借米——在如此的艰难中,苦苦地熬着。
放掉鱼苗是发泄某种情怨吧,我想。可是,偷一个南瓜又能过得几天呢?
又过了一天。早晨,父亲交给我一个布袋,说:“这几升米,送给青山嫂子去。”
我到了青山院里,只见坪里围了一堆人。我想,出事了。
我挤进人群,见青山嫂湿淋淋的一身,伏在一口大铁锅上。青山跪在她的旁边。有人在按她的背,便从她的口里倒出一些水来。从她的湿发缝里,看到了一张纸样白的脸。
有人说:“这年月,谁不知道啊,要寻么子短见啰。”
这一天,我旷课了。
我和青山哥一起守在嫂子的身边。
青山暴怒了,病体里发出了吼声,带着几分嘶哑,几分颤栗,在烟熏火烤的黑洞洞的矮屋里膨胀,扩散,仿佛是不绝于耳的一种凄厉的悲鸣。
“你嫂子是什么样人?我张青山最清楚。可那畜牲不如的强生,他连你嫂子的衣服也挨不着,却偏要对人说你嫂子勾引他,他在大队部里睡了你嫂子,弄得满院风雨……你嫂子她还能活吗?”
我火冒三丈:“告他去!”
“告?没用的……只望你嫂子能放得开。”
青山嫂是放得开了。她说:“心中无事硬如铁。”
可青山哥却不行了。
到了第二年,青山哥说走就走了。年纪轻轻地就走了。永远地离开了他的妻子。离开了这悲悯的世界了。
我也进高中了,全大队就我一个人进高中。我不能每天看到青山嫂子了。我总是怕她改嫁远去。
星期日,我常常从县城赶回来,便常常跑到她家里去。她并没有多少哀伤,反见得明快些。听说有人给她做媒,她总是笑而拒之。她说:“青山不在了,婆婆怎么办?”婆婆也逢人便说:“好媳妇真胜过崽女啊。”
一到晚上,青山嫂家热闹非常。年老的、年少的,都喜欢看着她做家务,发议论;都喜欢看着她为婆婆端痰钵,揉肩捶背;都喜欢听她那清亮的笑声……我每次去时,她总是先朝我笑笑,然后问问我的学习情况。看得出,她在企盼我的到来。于是,屋子里再没有原先的热闹了,充溢着的是那么一种庄重的、圣洁的氛围。于是,人们陆续地离开了,留下了心照不宣的只属于我们的自由空间。
又一个星期天的晚上,我上她家去。半路上,我见她坐在山边路旁的石块上,一动也不动。我惊奇地说:“你,在这?”
她指着身边说:“坐下吧。”
我坐下来,呆呆地望着她。
月很明,风很轻,夜很静。
我们彼此都可以听到心跳的声音。
她全不像往常那么活脱脱的,灵生生的,却是心事重重的样儿。一个星期里她似乎老了许多。
她紧挨着我,两眼却望着高远幽邃的夜空,除了轻风偶尔撩动她柔美的发丝,俨然就是一尊美妙绝伦的雕像。
我打破沉默,说:“伯娘睡着了?”
“她常年咳嗽,越发严重了,刚吐完一大钵,安静些,我便出来透透气。”
“你太苦了。”我叹息着,“我就要毕业了。”我也说不清为什么会这么说。
她怔怔地望着我。好一会,才清苦地笑着说:“文,我要离开你——们……”没说完便哽住了。
我忙扳住她的臂膀说:“为什么?我不同意。”
她没有动,痴愣愣地看着我,但分明地她两颊上大颗大颗的泪珠簌簌滚下。
我急了,站起来,背过身去,说“我说错了。”我的泪也来了。
她依然坐着。她抬腕拉住我的手,轻轻地,轻轻地揉捏着……突然,她一把抱住我,两片早已被烧得通红的唇儿像烈焰般地烧我的双唇和舌头。
我爱青山嫂子,但并不知道怎样才是爱。嫂子忘情地抱着我,吻着我,疯也似的只顾喘气,不肯松开,我倒有点惊慌失措了,不说也不动,任她为所欲为,任她纵情燃烧。烧着烧着,便将我也烧化了。化成了泥,化成了水,化成了惊涛骇浪,排山倒海,势不可挡。于是,我们拥抱着,厮咬着,滚在一起,缠在一起,让爱的烈焰在夜幕山地间无拘无束肆无忌惮地纵情然烧,烧掉了星星,烧掉了月亮,烧得空气也凝固了,唯有我俩的爱意在奔涌,我俩的心儿在蠕动。嫂子是软了,绵绵的,像蚯蚓,挡不住我没命的拥抱、抚摸和狂吻,只顾得哼哼呀呀唱那人世间最美妙的歌……
突然,她推开我,坐了起来,扶着我的双肩;她轮廓秀美的脸上还挂着两串晶莹的泪珠。她说:“谢谢……,真的,这世上只有你让我这样动情,没有,再没有了。你不知道,你就像魔鬼样缠着我的心……虽然这是不可能的事,可我的心里,只有你,我也不知道你是喜欢我还是同情我,可我的心里,只有你……文,可是,我一定得离开你。”
“为什么嘛?我就要毕业了,全都要回乡务农的。”
“那又怎么样呢?哪有男儿还小四、五岁的呢?”
“那又怎样?我不在乎,我愿意。”
“谢谢,我知足了。曾经有一个男孩……将来你一定是个顶天立地的好男人。”她深深地叹着气,“可是,我们不能……”
“不,我们能!只要你愿意,我们就能……”
“谢谢文,我的——好弟弟,你的前途是无量的,我不能拖累你……”
“我不明白,怎么会拖累?”
“你不明白,我们身边很多人明白。”
“莫名其妙。我不管……除非你不愿意……”
她抱住我,在我的额上重重地一吻,便毅然而然地走了。
月,钻进了云层;风,仿佛也在低低地哀鸣。
那夜,我不知道是怎样与她分手的。
我好遗憾。我竟然如此地不成熟。我只知道爱青山嫂子,只知道青山嫂子是那么可爱,只知道不会辜负她,却不知道在村里竟然发生那么多的事情。
在我满脑子都是青山嫂子那楚楚动人的形像、我因迷恋而陶醉乃至不能自拔的时候,我不知道嫂子已承受了怎样的心灵苦痛。全村的人都骂嫂子是骚狐狸,竟然勾引黄花崽。嫂子不辩驳也不理睬。我见她时,她依然是那么甜美多情的样儿,一点也不提起内心伤痛的事情,她说:“你很纯洁,不应该头上有阴云。我爱你,我没错,因为我决不伤害你。”
“可是,你已经在伤害我,为什么你一定要嫁给别人?”
“我不想再嫁人,我只要能看到你……可是,你不能跟我好,这是命中注定的。”
“屁,鬼才信它呢!”
“大家都信呢。你不信,我也不信。可是,我俩都会被毁了!如果你想常看到我,就不要来找我,和平常人一样,好吗?”
像是吃了定心丸,我好感动,原来嫂子真的不愿离开我!只要嫂子不嫁人,我定能拥有我心爱的人——在心里我像给自己树了保证似的。
可事情并不是这样。因为青山嫂子全没听大家的劝告,迟迟没有改嫁,父辈们则蠢蠢欲动,倾巢而出,召集嫂子,召开了专门会义。听说嫂子从容不迫,舌战群儒,半个晚上,谁也没有说服谁。
可是,没过几天,青山嫂子看对像去了。
我发疯似的找到她,她还是那么甜美多情的样儿,她说:“文,你该祝福我呀。”
尽管青山的母亲在家,我也一把抱住嫂子,拼命地摇她:“为什么?为什么呀?”
“因为……因为文文没必要这样啊。”嫂子甜甜地说。
我放开她,雷声也似地说:“那你为什么还要对我这么好?”
“我为什么要对你这么好呢?不应该对你这么好吗?”
见我缠着嫂子不放,青山母亲便说:“去问问你父亲吧”
原来是我父亲见大家都劝不过青山嫂,便带着礼品登门竟然要下跪向青山嫂求情,让她放过他的儿子——到了这步田地,嫂子她还能坚持么?
嫂子要嫁人了,我便离家出走了。下广东,上云南。为的是谋求一线生机,从根本上说,是精神的叛逆。从家信中得知,那次,青山嫂并没有嫁成,原因么,自然是很明白的。
后来不多久,她婆婆去世了。我给她去过一封信,她回信说:“文,祝福你有了理想的工作……我也又安家了,还是你的堂嫂子。”
从此,怅然若失的情调伴随着我度过了漫长的岁月。
我也终于有了家室儿女。十年后,我从西双版纳回家探亲,才知道她的丈夫、我的远房堂哥张伯定却原来是个变态的家伙,捧着个如花似玉、勤劳温顺的妻子,却变得一古奇怪地迷糊了,总以为妻子太惹人眼了,仿佛随时都会被人夺走,说不定哪一个晚上妻子会投到别的男人的怀抱。要不然,妻子的那双眼睛为何那般光闪闪的,柔蜜蜜的?哪个男人多看他妻子一眼,那绝对是秋波传情了。于是乎,他便生闷气,发牢骚,继而拳脚相加。娇小柔弱的妻子常被体壮如牛的丈夫打得遍体青紫。而在人前,嫂子总替丈夫遮掩,说是自己不经意碰伤的,即使对知情的人,她也这样说:也是太爱我了,不怪他。她不哭不闹,只是规劝着丈夫,多替一双儿女着想,好好珍惜这不易的家庭。可是,那该死的伯定不仅无所收敛,还变本加厉,更有甚者,酗酒如命,儿女学费没得交,他却时常烂醉如泥,也就是这一点,使他的生命很快地走到了尽头。就在我那次回家的前两年,伯定又离她而去了。嫂子说,都怪她,不是她,伯定是不会过早地离开人世的。能怪她么?嫂子也真是的。美丽贤慧,反成了罪过么?
老天,多么不公平!将灾难总是降临到她的头上。
一个可怜的女人!
然而,那次回家,最让我吃惊不小的是青山嫂子居然要与强生结婚了,我真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竟然要与那样一个坏家伙结婚!可青山嫂子说,那年月,也是被逼的,现在他强生变得比谁都好,他一直不婚,对青山嫂子也真是有意的,且成了她的得力助手,鱼场的场长也确实是非他莫属。
我惊叹:千年的铁树开了花!
原来,当中国走进了新时代,青山嫂子也便枯木逢春,如鱼得水,青春焕发,凭着她的聪慧、坚毅和勤劳,成了全村的领头人,担任了村支书,带领村民把个几百户的村庄搞得红红火火,日益兴旺。嫂子早已闻名遐迩,青山嫂这名字响彻四方。
强生也脱胎换骨了,渐渐显出他那原本精悍的气质。青山嫂任了书记,他不敢自我显露,却默默地支持她的工作。村里兴建了全县闻名的大型鱼场,青山嫂就任命他为场长,人们无不欢欣鼓舞,为青山嫂的决断叫绝。
我还能说什么呢?我只能暗暗地为他们祝福。
那天,我去到嫂子已是富丽堂皇的家里。嫂子正在接待县、乡的几个领导。只听嫂子笑着说:“各位领导,不成敬意,望请多多包涵。”她把几个红包一一塞到领导们的口袋里。
领导们满脸放光地笑着:“不要这样,不要这样嘛,支持和扶植先进典型是我们的职责……”
刘副乡长胖嘟嘟的脸上肌肉在微微跳动,他说:“这……你们就放心干吧,我们会全力支持,大开绿灯的。”他突然话锋一转,说,“张老师来了,不仿增加一个新的内容,不知大家意下如何——听说张老师和青山嫂有过一段'风流韵事’,向我们公开公开吧。”
自然是一片起劲的掌声。
我一阵脸热,便又看看青山嫂。
她站起来,深情地看我一眼,挺自然挺甜美地笑着:“那时候,我常常回忆它,有辛酸,也有甜蜜……可机已失,时也不再来。”她侧过身,向着我,哈哈地笑弯了腰,“阴差阳错,一错到底,终身遗恨——来世,我一定做你的妻子。”
屋子里哄地大笑起来。
我有些尴尬,却说:“强生呢?”
嫂子就说:“他呀,正忙得不亦乐乎。好了,还是让我文弟给大家说说,凑个热闹吧。我给大家做饭去。”说完便往火房走去,款款地,轻盈地,留给人们的是一个婀娜多姿的背影,虽是三十七、八岁了,一双儿女早上学了,但风韵依旧,光彩照人。这使我仿佛又看到了与青山刚结婚时的她:水蛇般的身段柔美至极,蛋形的脸上有一对清澄如水、晶亮如星的凤眼,小巧纤细的鼻子,灵兮兮的嘴,柔和秀气,白晰的天鹅般的脖子柔嫩润滑。那容貌,那气质,真是无与伦比。记得那时,有个后生说,她是一切完美的化身。
“那么,你就说说吧。”刘副乡长笑着催促我,我才从遐思中回过神来。
我笑笑:“现在,已经老了,那,已成为过去……”就这样,我开始述说着我们的故事——
一个极遥远而又极切近的故事。

【作者简介】张建文,号西溪渔夫,1953年生,大专学历,中学教师,中国作家创作协会会员,发表、出版中短篇小说集《谷丰和他身边的几个女人》、长篇小说《烟柳寒水》、散文集《雨迹云踪》等作品,被中国当代文学研究会授予“改革开放三十年百名文化贡献人物”称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