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俊义|七月的花朵

拉萨河林芝的界山是米拉山。
米拉山口海拔5017米。在七月,花朵开放的沉静而温暖。
生如夏花之灿烂,泰戈尔说的时候不俗套,我们说的多了,就很俗套了。米拉山口的夏花,不是灿烂,而是寂静。
寂静,是高原花朵的秘笈。
七月,夏日,走近高原花朵,寂静默然而生。
这是蓝色的花朵。静蓝静蓝,兀自开着。你不来,它开着;你来了,它还开着。尘世有时很近,有时很远。到海拔5300米,静蓝无边,哪有尘世之尘。


陪着静蓝的,是静红。海拔高了,一片云彩就带来几片雪,或是几滴雨。把红尘洗了,剩下的如同土耳其作家一本小说那样的花朵:《它的名字叫红》。


白的也是静白。没有花店老板,白色的花,自己成为花束。一只虫子,越过海拔5400米,找到了静白的花朵。达尔文主义,在高原,是生存的唯一准则。


百步之内必有芳草。在海拔5400米,一步之内,必有几种花朵各自开放各自的。谁也不会叨扰谁,谁也不会羡慕谁。生命是自然的。不自然的生命,都很沉重,包括人。有的时候,一个人活得比一朵花沉重。


高原的灯盏花,举着灯盏,不去照亮任何道路。它们照亮的,只有它们短暂的时光。花朵是不会行走的,灯盏花就只能照亮一下自己,然后熄灭。很多人都是如此,认为自己能照亮别人,那都是呓语和狂躁。其实一个人能照亮自己,也是不容易的。


大地和阳光,都无手指。但是大地之上阳光之下的花朵,还象是被大地编织过的,或是阳光编织过的。这个红色的花篮是谁编织的,不是大地,不是阳光,就只能是花朵自己。海拔太高了,每个花篮都是花朵送给花朵的礼物。
七月的花朵,是米拉山的。我走了,花朵没有走,它们留下来,给雪山以七月的念想。
它们的开放,是时间的闹铃。七月到了,闹铃响了,它们就开放了——这就是它们活着唯一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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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王俊义,河南省西峡县人,生于1955年9月,出版有短篇小说集《蓝淇河,淇河蓝》;长篇小说《民间的别司令》《第七个是灵魂》;散文集《抚摸汉朝》《岑寂的村庄季风》《月亮领着灵魂走》等。长篇小说《第七个是灵魂》获得2013莽原长篇小说奖;诗歌《中国的微笑》获《人民日报》举办的诗歌征文一等奖;散文《伯在黄土里等我》获《北京文学》2015——2016重点优秀作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