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汝州宝丰县令自劾请罢文
《自劾请罢文》,载清乾隆八年《汝州续志·艺文》。明崇祯四年(1631年)任汝州宝丰知县石可砺撰。清郑板桥有《潍县署中画竹呈年伯包大丞括 ·墨竹图题诗》曰:“衙斋卧听萧萧竹,疑是民间疾苦声;些小吾曹州县吏,一枝一叶总关情。”其殷殷恤民之情,见于字词间。然其较之石可砺,似有逊色矣。

寶豐縣知縣石可礪呈:為災民萬難供賦,下吏萬難供職,乞賜罷斥,免誤封疆事。
寶豐縣斗大,幅員十里,時平已自難支,乃三載水旱交祲,四年土流疊踐,民之斃於災害者十之八九,而又重以飛蝗,煢煢孑遺,有閽莫叩、無天可呼者久矣。幸荷災傷停徵,延至今日。不意難沐浩蕩之洪恩,未沾蠲豁之實惠,徒使小民望眼滴血盼,盼於一等二等之間,以為應且活我。而今乃所蠲者,皆已往之積逋,曾何救於目前;所征者,皆現在之急需,竟取必於一旦。目今均輸四則、監菜行糧等項,催票如雨。卑職不得已,八月始勸諭開徵,而狡賊一日三至,蓋因二麥盡絕,穀黍全無,惟有晚秋在地,小民窮極,戀不能舍,而狡賊暫去輒來,誘殺幾於垂盡。父母妻子離散,身家性命不保,此時而責以錢糧之完欠,卑職不忍也。
撫字既不可行,催科又不能,待稍一征比,而小民倡亂,揚言投賊。非民之樂為賊也,死於糧與死於賊等耳。從賊而幸生,不猶愈乎鋌而走險,又何怪焉。室廬灰燼,征糧於何地?黔黎死徙,征糧於何人?處無數之強賊,倏而往,倏而來,征糧於何時?現前之殘喘,人其貌,鬼其形,法且於何施邪?現征且不能半,而預征之令又下。嗟乎,水旱不可前知,豐歉難以億料,則預征是何情理耶?哀鳴申請,無言不疾,而提糧之役,亦似知其必不能而故勒之者。
朝廷懲貪禁暴,日以恤民責有司,而當事急公治玩,又日以取民責有司。有司無以應當事,帑空而催不得,不急災民無以應有司,吏怒而民不得不散。嗚呼,敲骨之盡,剜骽之竭,天乎!天乎!將民盡為賊而後已邪。有民而不恤,恐欲恤而無民也,而又何有於錢糧邪?司府止知部命之嚴,而不念催科之苦;州縣止知奉命之急,而不為邦本之慮;即憂國憂民者,亦止見申報災傷之虛文,而未目擊死徙之慘禍,亦何惑乎?各營其職,各急其事,法令苛刻,曾不少待也哉!
當斯時也,拖欠錢糧死,激變地方又必死,則與其激變也,寧拖欠。卑職就功名而權去取,名可棄,糧不可征也;草芥功名,敝蹝也。抑激變地方死,遲誤軍需又必死,則與其激變也,寧遲誤。卑職就身命而權輕重,身可殺,糧不可征也;微末性命,浮漚也。
誠見時不可為,勢不可激,情迫莫知所措,心跡健忘如癡,一切錢糧知不能完,有參罰之二例在,任其催提,不敢聞命。卑職雖係乙榜,頗知自愛,三年獎薦二十餘次,且兩挫強賊,使不敢窺三里之城。雄都大邑,所在灰燼,而本縣獨免一炬,不無微勞。今竟以地方勞瘁成病,情實可憫,懇乞速賜罷斥,俾苦吏得以骸骨歸故鄉,而災民得以殘喘待雨露,巖邑永世尸祝不朽矣。
杨占营老师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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