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阳明并没有斗过小人
文丨陈道
前天与朋友喝茶，闲聊到“防君子不防小人”的话题，有朋友推荐了《王阳明对付小人有三策》等几篇文章，讲王阳明如何用大智慧与小人周旋，有策略，有诀窍，一番谆谆教导，王阳明俨然成了“如何战胜小人”的导师。感觉有些可笑，这个问题上也推崇王阳明，他本人愿意吗？会不会气得跺脚？
大凡知道王阳明的人，应该多少知道些王阳明的人生经历。王阳明一生困厄于小人之手，粗略处说，大致有两次，一次是遭遇刘瑾这个太监，再一次就是平定宁王叛乱之后，只这两次，王阳明都是败于小人之手。
王阳明虽然是“官二代”，但一生波折，先是科举不顺，直到28岁才进士及第，跻身官僚队伍，33岁任兵部武选清吏司主事，正六品的官。明孝宗驾崩，昏庸荒淫的太子朱厚照继位，他所宠信的刘瑾等八个太监号称“正德八虎”，虽为奴才，却小人得宠，权倾一时，整个官员系统几乎被他一人打残。托孤大臣被排挤、驱逐，上书弹劾朱厚照和刘瑾等宦官的一大批言官被逮捕，甚至被活活打死、杖毙。小人当政，太监祸国，文官死谏。年轻气盛的王阳明，上奏疏《乞宥言官去权奸以章圣德疏》，触怒刘瑾，被廷杖四十，关进大牢半年之久，随后被谪贬为龙场驿驿丞。赴任的路上也很狼狈，靠一首《投江绝句词》，伪造跳水自尽，躲过了刘瑾派来的刺客追杀。尽管多年后刘瑾被千刀万剐于北京菜市口，但与王阳明并没有多大关系。王阳明此遭小人之害，虽为其后“龙场悟道”埋下伏笔，成为王阳明“心学”之“事上磨”的磨刀石！但，终归因为与小人之地位和力量相差太悬殊，败得很惨，几乎丧命。
王阳明临危受命平定宁王叛乱，一直以来都是被津津乐道的。明正德十四年，宁王朱宸濠在南昌发动叛乱。四十七岁的王阳明奉命讨伐，正德皇帝朱厚照被提督东厂兼锦衣卫江彬等人唆使，“御驾亲征”，欲到江南游玩渔猎美色。没想到王阳明只用了四十三天，就平定叛乱，生擒宁王，朱厚照一行人马尚走在半路。江彬不仅压着捷报不公布，而且散布谣言抹黑王阳明，污蔑王阳明与宁王有勾结，乃至见到王阳明，在座位次序上玩起了心眼，被王阳明硬生生逼到了下座，以避免被“节制”，而导致“事机皆将听彼而不可为”。这一幕与小人斗心眼，还被冯梦龙赞之为“高见”。实则，这一次王阳明败得也很惨。王阳明虽然平叛有功，大获全胜，但是并没有得到正德皇帝的赏识，相反，因为江彬、张忠等奸佞小人的挑拨，正德皇帝对他心生嫌隙，认为王阳明是个阻挡自己建功立业的奸臣。无奈，王阳明只好急流勇退，称病后撤，让功与皇帝，而未有半分封赏。直到世宗即位以后，王守仁才得以加官晋爵。
两次遭遇小人算计，王阳明一败涂地。
小人之恶，在于“暗箭难防”，在于“人心险恶”，在于“不择手段”。很多时候，你根本都不知道缘何而遭小人忌恨，或为利益，或因嫉妒，或没有原因，他就是看你不顺，就要算计你，背后下绊子，手段阴损毒辣无底线。所谓“宁可得罪十个君子，也不去招惹一个小人”，就是因为小人防不胜防。因此，如何对待小人是个千古话题。“惩恶扬善”也是千古以来道德文章的主旋律，但是，一味地只讲小人如何被打败、君子如何最终获取胜利，太乐观了，太容易自我麻痹了，必须面对的几个客观现实：
一个非常残酷的事实：君子遭遇小人，败多胜少。自古多少英雄豪杰，命丧小人之手。有大秦第一猛将蒙恬被小人赵高陷害而枉死、晋王李克用麾下骁将李存孝遭小人离间而被五马分尸、抗清名将袁崇焕遭小人诽谤污蔑并被凌迟处死，最可怜的是岳飞被小人以“莫须有”的罪名杀害。盛唐著名边塞诗人王昌龄辗转还乡途经亳州，被刺史闾丘晓杀害，原因竟然是“为刺史闾丘晓所忌而杀”！王右军、陶潜等归隐高士，有几个不是遭遇小人排挤或打压，而远遁世外？
一个无法回避的事实：小人并不小，多半居于庙堂且身居高位。官儿当得越大，脾气越大，毛病越多，实际上也越没有胸怀，越不容人，所谓“宰相肚里能行船”，那只是一种策略，千万别以为官越大肚量越大，殊不知，有多少人都是倒在了貌似很大官儿的小肚鸡肠上！有的甚至几十年前的一个细微小事，而被得势小人找了后账。小人不小，长得可能也不猥琐，甚至官位很高，长得很帅，内心却如针鼻。
一个必须面对的事实：遭遇小人，必须丢掉幻想。所谓“正义或许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这话多半只有安慰人的价值，不是没有过缺席，而且经常会迟到几十年上百年。“天道有轮回，苍天饶过谁？”问题是得不到现世报，轮回惩恶又有几人知？本质上来说，不能及时惩恶，任小人猖獗祸害良善，说得天花乱坠，都是许些空头支票，忽悠人而已，甚至是对正义良善的羞辱。
有大和尚提出：“遇到小人，正是历事炼心的机会。与小人相处，要以佛菩萨的慈悲心对他，倘若斤斤计较，自己也就变成小人了。在没有足够福德感化'小人’时，敬而远之可能是最好的办法，这时候退让不是消极，而是爱惜自己的善根慧命。”认为：“化解小人，才是智者所为。”问题是，人生苦短，又能分出多少时间和精力，去“化解”小人呢？甚至于，释迦牟尼临终的时候，也嘱咐门人对恶劣的比丘采取“默摈置之”而不是感化。
“最难不过斗小人”。连“心学”大师王阳明在小人面前都甘拜下风，更何况他人。痛定思痛，有多少人因为有着君子的矜持，不愿意与小人一般见识，不屑于小人的那些苟苟且且，感觉把时间精力用到一个小人身上不值当，实际上也是放纵和助长了小人的嚣张和狂妄。对待小人，一味地躲避是不行的。就如同抗美援朝，“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放下“君子”之矜持，应该有见“小人”就打的社会习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伤其十指不若断其一指，把小人打狠打残，才能让其他小人不敢妄想和再来侵犯骚扰，也就是说杀小人祭旗，才能让其余宵小退避三舍，见则绕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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