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里遇见你
春天里遇见你
文|辛廉颇
南阳文坛的重要人物来了！
招手仅限微窝散指的太极掌，3秒钟完成一次颔首动作，以1.5秒钟一小步幅的频率缓缓迈入会场，将书生文弱的气质体现得不输陪同的邓州作协主席张天敏女士的殷德杰，是南阳市屈指可数的著名作家之一，周日，受《花洲文学》主编江燕的盛邀，与南阳《躬耕》杂志社同仁一行，在邓州市图书馆为花洲文学的文友们，做一场主题为小说与素材的文学演讲。这是我第二次有机会真正接触到有厚重作品的作家本人，而且是在新开年的春天里，所以，倍受鼓舞，但终于隐藏平复住激动万分的心情。
真正严肃地仰望文学是近几年的事，除了有限的阅读，约略知道诸如福楼拜、莫泊桑、马克·吐温、高尔基、陀思妥耶夫斯基等有限的外国文豪之外，接触比较多的还要数中国近代作家鲁迅先生及其作品了，越读他的作品，越觉得他太了不起，就因为，我自己想说而没敢发声的话，想讲却绘不出声色的段子，想描述但无法落笔的人物，鲁迅先生已经早已赫然陈列在他的文集中——只要愿意去觅寻：自诩先前阔多了的二火山阿Q、正经八百有副镇长派头白胖无须的鲁四老爷、穿长衫而站着喝酒清高如当代莲花镇小学校长们的孔乙己、相信只要女人们站在城门楼上猛然脱下裤子就能抵挡住洪秀全大炮凶惨轰击的长阿妈、逢人就悲催地哭诉我的阿毛不死也有这么大却已经挤不出半滴眼泪显然油尽灯枯的祥林嫂等等等等……但，文豪也好，作家也罢，仅仅只能通过其只言片碎的作品，才能勉强窥伺一点点他们高深莫测的心灵慧根，至于他们天才的脑袋瓜子，是否必须遭受歇斯底里的揪心折磨？胡子尖角的锐利，是否必备解剖人性丑陋躯壳的硬度？风流千纵的心性，是否必须帐饮绣幄恣芳睡，对酒狂歌图一醉？实在只能凭空想象而已，因为他们不是时空太远而遥不可及，就是精神至伟而玄不可测，更重要的是翘首在文学殿堂的窗口微弱如我等的文学爱好者，不可能也无法亲眼目睹各位大家非同寻常且拥有高贵灵魂的真容。
不惧怕孤陋寡闻尴尬的露馅，老实说，真正第一次将具有深远影响的作品和作家本人统一起来，感觉作家不必那么神秘，是前年的春天，与致力于培育提高邓州文学爱好者写作水平的作家张天敏女士的初次邂逅，张天敏在中国有实力影响的作家名人榜上占有一席之地，其中，她在不同场合近乎宣言式却是风轻云淡地指出，作家的重要义务之一就是，要有勇敢面对社会、生活、现实的勇气，应该以自己文笔出具独特的见解和批判，唱赞歌还在其次，遵命作文决不属于真正作家的强项！某种程度，就我而言，见惯了将一头豢养得还十分孱弱的小麋鹿，必须吹捧成志在千里的赤兔胭脂马，就是一种震撼，文雅如斯，外表柔弱的娇小女子，内心竟能如此强悍！殷作家，作为一个南阳地级市作家的引领者，会有什么独到的文学情怀呢？
“小说就是素材！”
交流开始了，就像知心朋友之间的漫谈，轻柔干净的南阳方言，如邓州市湿地公园里雨晴后的空气一样清新，在图书馆的一楼的东南角的会议室中振动传播，就是坐在最后一排的我，也能被眷顾得十分清晰，看来奋力向前挤凑是完全没有必要的，近水楼台先得月的诗意在此时此刻已缺乏盎然。但见有著名头衔的殷德杰大家，拉了拉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鸭舌棒球帽，顺便，将报告的关键词就轻而易举地拽了出来。缺乏喜剧感的深色鸭舌帽，不仅与卓别林的爵士帽圆檐高圆筒喜剧色彩浓厚的风格迥异，也与民国时期乡绅地主们瓜皮裘帽展示地位和财富的作用也不同，鸭舌造型的帽檐最为明显，可以授权作家以柄的便捷，给人的印象主要作用是保暖，虽说是已经过了二月二龙抬头的时节，春风已漫绿了邓州市湿地公园及白河两岸，南阳包括邓州的原野里早已草长莺飞，但初春季节的拐角处的料峭任性却是常态，比邻演讲室东面的体育场地里，运球抢篮板的运动健将，以及舞动少林棍棒，翻身勾拳的武术少年等晨练的市民的旁边，都有堆积他们褪下来的羽绒服、呢制衫，就是御寒的装备还没有完全解除的物证。
“我是一个可怜娃！”
语调不急不慢的殷德杰老师，掏出对视力有保护作用的黑框淡棕色的老花镜，罩住双眸，可以理清放大了的他经常搜寻考量的素材，翻开一本普普通通没有任何光环的记录簿，给人制造了一种照本宣科的谦谦假象，文友贺保双立马翘起小胡子，别着富有个性的脖颈，暗击牛（另一文友李培牛）一掌，慷慨地打一个三元烩面一碗另加两个鸽子蛋的赌，说那笔记簿上根本没有写字，至少没有“我是一个可怜娃”这句话，因为该句话的语法结构平淡无奇，没有一点悬险，遣词造句赶不上唐朝老学究贾岛在寺院里打太极拳似的忘我地“推敲”，关键是他的眼神出卖了他，殷作家的眼神注重点在观众，从没有浪费半点眼神瞄向笔记簿，很大程度是殷作家故意放低自己的姿态，给虔诚的邓州文友们盲目崇拜的心理提升一点十分必要的自信，果不其然——
“中国恢复高考的第一年，考生需要持公社的出具清白自己身份的证明。”殷德杰继续侃侃而谈，被革委主任严肃地告知，“不中！你只能回家种地，因为，你父亲曾做过国民党反动派的军官！”
“渴望改变命运的高考与我无缘！”殷德杰讪讪但平静地说，“我只好回去种地！”
“但，我有一支笔杆子，写点小说之类东西，是没有门槛的，还无须开具公社审查的证明，于是，我决计去写作！”
“这，就是我写作的初衷！没办法的办法，也不高尚！”殷德杰的关注点仍在观众，遗憾地叹了口气，“唉！一写就是两年，糟糕的是一篇也没有发表啊！”
“我的素材多了去了，怎么一篇文章也发表不出来呢？是我不够勤奋？还是编辑们有眼无珠？”看来殷老师要以自身的实践，号切邓州文学爱好者共同困惑的脉搏，引导我们一起去找问题，寻答案。
“小说是素材，但素材不等于小说！”指头捣在笔记簿上，刀刃向内坚定地说，“自己的原因！譬如说，我昨天在南阳信臣路上拾到一百块钱，这是素材，但不是小说。”
“怎样将拾到一百块钱这个素材，写成小说呢？”殷老师端起水杯轻轻地咂了一口，继续说，“我一个月有五六千块的工资，一百块钱引不起激动，对我而言无关紧要，交给警察叔叔，又不是我等年龄的风格！”大概一咂之水已淌过咽喉要道，已抵达作家心窝的位置，言语中明显透出作家坦荡起伏的心声。我旁边一位戴眼镜的美女文友，不仅将“小说是素材，但素材不等于小说！”这句话笔走龙蛇般腾翔在她娟秀的笔记簿上，而且在这句话的下面，还铺设了一条如她飘逸发丝一样的曲线，一旁同样戴着眼镜的纪实高手高定杰，不变真假地认为美女的秀发，竟能有如此妙用！而感慨万千地狡黠了我一眼，尽管他的眼神如他文章阐述的“邓州四种精神”一样有丰厚的内涵，被300度的玻璃镜过滤了一次，至今仍像盯在我的视网膜上，眨之不去。
“命运捉弄人啊！”殷作家抛出了小说的立意。
“偏偏是不需要一百块钱的我，捡住了，而不是我前面那个邋遢穷酸男Q，该男子只要再前进一步，就可以发现并拾起这一百块钱，那么，今早的胡辣汤、油条、窝子面就有着落了，省却了他在垃圾堆里刨食的辛苦，胜利就在眼前的关键的一步，为什么嘎然而止了呢？”殷作家的小说的现场酝酿，显然已经勾起了现场文友们极大的兴趣，小说高手高宏民索性将他自己的棕色鸭舌帽，像他在文联挂职副主席一样，取下，挂在自己的手指头上，以顶上光辉的闪耀，思索着该小说的走势！
“原来，该男子Q，看见了自己的债主，正在迎面走来，因为还不起债，Q已经躲避债主五年了，就在即将迈向成功的万分紧要的一步，Q却猛然掉头逃跑了！”殷作家继续尝试，“实际上，Q的债务，就一百块，不掉头的话，轻而易举就会到手，一百块的债务，瞬间就可以偿清啊！”
“这个一百块的材料，经过一番虚构和联想，是不是就有了小说的味了呢？”殷老师将材料和小说的关系亮了出来！
“妙！”老作者赵红俊老先生击股叫绝道，“这不就是小说的写作方法吗！高！实在是高！”
“不过！”赵红俊拉住贺保双的手，悄声问道，“保双！你刚才那个赌还算数吗？会后，我可是要翻翻殷老师的笔记簿吆！”
“注意听，别打岔！”贺保双小胡子的左端抖了抖，喜欢弯曲的脖子，此时笔直挺拔且纹丝不动，一脸的严肃。为了猎取文学真经，一大早从五十里开外的莲花镇农村急匆匆赶过来，没顾上吃早餐的李培牛此时捂着肚子，暗暗叫苦，心想，老贺这架势，明摆着是要赖账！我得利用联想将三元烩面和两只鸽子蛋的素材虚构一篇小说，拿到火车站马霞老板（对贺保双有专门研究）的三元烩面馆去换饭吃，至少能打个对折！
2021.3.29
作者简介：
索鹏，笔名“辛廉颇”，河南邓州人，中学高级教师，邓州市作家协会会员，《花洲文学》《当代乡土作家》副主编。工作之余偶有所感，形成文字以记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