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历史概述（八十）——辽国（三）
辽国是我国北方边疆开发的一个重要时期。随着辽国逐渐从一个契丹部族联盟发展为一个封建王朝，其统治范围内的农业、手工业和商业都有一定的发展，同时社会各阶层的面貌也随之发生变化。本期我们就来介绍辽国的社会经济情况。
辽国畜牧业、渔猎业、农业
契丹族及部分北方部族都是以畜牧业为主的。随着辽国的发展，其畜牧业规模逐渐扩大，技术水平也得到了提高。当时已经有定时放牧、定时收回的方法，每年四月至八月放出畜群，令其逐水草生长，八月左右再统一收回饲养，以保护畜群过冬。由于畜牧业不仅关乎契丹族的社会生活，其中的马、驼等更与军事、运输等方面有关，因此辽国设有专门的机构来管理畜牧业。
早在辽初就已经出现了群牧制度，即以国家牧场统一管理畜群进行统一饲养的制度。当时不只是契丹等族本来的畜群，还包括在战争中从其他部族抢掠来的包括马、牛、羊、驼等在内的大量牲畜。辽太宗时正式以契丹贵族掌管群牧事务，以后逐渐设置各级官员，形成了各路群牧使司、马群司、牛群司等，属于北面官的统辖范围。到辽圣宗时期，随着辽国进入繁荣发展的阶段以及对外战争的大量虏获，群牧制度达到一个顶峰。辽道宗时群牧制度一度废弛，后来经过对马匹的重新调查统计，逐渐又恢复到一定水平，到辽末仍有很大的规模，一定程度上为后来耶律大石能够依靠这些资源复兴辽国打下了基础。
除了畜牧业外，我国东北地区各民族自古以来一直有捕鱼、狩猎的传统，契丹族也在其中。据北宋及辽国文献记载，冬季，契丹族在河、湖凿冰进行钩鱼、叉鱼等捕鱼活动。这一传统仍被沿用至今，例如现代每年在查干湖冬季捕鱼的活动，就能看到一千年前契丹等民族凿冰捕鱼的影子。
辽国虽然已经进入封建时代，但仍保留了“四时捺钵”的习俗，其中包括狩猎等内容。辽人狩猎的目标多为兔、鹿、熊、虎、豹、狍（音 袍）子、野鸭、雁等动物。辽人冬季狩猎，就类似夏秋宋人种地一般。辽人积累了很多狩猎的经验，利用弓箭、锥、网、鹿哨等武器或工具进行狩猎。一些雁、鹰（如海东青）出产于女真部落地区，因此辽廷经常向女真索取这些贡物，成为女真部落百姓的沉重负担。
辽太祖时期，已经有农业的发展，被俘掠来的汉族百姓带来了很多农业生产的经验。辽太宗得十六州后，农业更有大的发展，辽廷多次下令劝课农桑，还向北方推广农业生产。辽圣宗时期，由于封建化改革和奖励开荒，农业有了新的发展。辽国经济上既保证畜牧业的发展，也鼓励农业的生产，因此得以有较为稳定的经济来源，保障国家和军队的开支。但辽圣宗对外的战争也对农业发展造成了不良的影响。但总体来说，燕山以北的辽国地区很多逐渐转向半农半牧的生产方式。圣宗以后，中京周边地区（今冀蒙辽三省区交界一带）农业随着中京的发展也有一定进步，辽河平原的农业也欣欣向荣。这些地区在辽以前的历史时期都曾有一定规模的农业活动，因此也为辽国的农业发展提供了基础。
辽国手工业发展
契丹灭渤海、掠夺燕、代等地所得的人口中的手工业者，促进了辽国手工业的发展。辽太宗得十六州后，当地的汉族工匠随之进入辽国，在这些地区作为农业副业的手工业发展更加迅速。
矿冶业
辽国的铁冶业发展于辽太祖时期，在今河北沽源以北、辽宁鞍山等地都有一些较大的铁矿。此外还有金、银等金属的冶炼，随着吞并渤海，吸收渤海百姓和汉族百姓的经验逐渐发展，而矿冶主要集中在东京道地区。
镔铁制品，是辽国矿冶业的重要产品，已经与低级钢制品相差不多。辽国还常以镔铁刀等物品作为贺年节的礼物送给宋廷。除铁制品外，辽国的金银器和铜器制造水平也都很高，可与当时的北宋制品相比，而器型和样式则融合了契丹与中原文化的元素。
契丹文“天朝万顺”钱币，图片来自网络。
与矿冶关系更为密切的辽国的铸币业。辽国的货币在同时期而言，相对北宋和西夏货币为劣，且在辽初虽有铸币，但流通较少。随着辽国的封建化，货币更多流入市场，数量开始增多，却仍不能满足市场流通需要。辽国的铜铁钱币都由官营手工业铸造，私人不得铸币，并严禁销毁货币或携货币出境，违者除以残酷的刑罚。即便如此，仍然有不少数量的宋钱流入辽境。
盐业
契丹族早期依靠东北地区的一些盐湖解决用盐问题。辽太宗得十六州后，在香河县置场煮盐，于是辽人能够食用来自渤海湾的海盐。以后在辽东、渤海及内陆盐湖都有煮盐活动，盐课也成为辽国一项重要的财政收入。
马具、造车业
作为游牧民族，契丹族经常以车马作为迁徙的交通工具，而在辽国建立以后，马具、车辆制造也有了新的发展，制作精良。从目前辽代墓葬出土的马镫、马鞍，及墓室壁画出行图等，都可见一斑。
制瓷业
在北宋瓷器大放异彩的时代，辽国的制瓷业也着独好的风景。虽然史书对辽国制瓷业没有太多的记载，但根据出土文物来看，辽国的瓷器是在吸收了唐宋瓷器经验基础上，体现了契丹的民族特色而形成的，具有一些独特的器型，如鸡冠壶、扁背壶、凤首瓶、鸡腿坛等，其中鸡冠壶样式应当由早期游牧民族贮存液体的皮囊转化而来，因此还存在有类似皮囊上提系、环梁一样的部分。辽国瓷器的色彩、装饰等技术水平也很高，人物、动物类作品栩栩如生，色彩则有单色、双色甚至三色釉，创造了独具特色的辽三彩。辽国制瓷业与北宋制瓷业的发达是密切相关的。
辽代白釉鸡冠壶，图片来自网络。
纺织业
辽国的纺织业也是随着汉族人口的增加而逐渐发展的。辽太宗以后，辽上京有很多汉人在从事丝织业。辽国的丝织业集中在南京、东京、中京、上京等地。上京有绫锦院，中京等地有专门的丝织户，不缴纳粟而纳丝绢。南京、东京等地是汉族、渤海遗民集中地区，有丝织发展的传统，是丝织品的主产区。辽国虽然因气候水土原因丝织业不普遍，但丝织品水平却很高，有的产品甚至销往中原地区。
辽国的畜牧业使得辽国的毛织业也有很大的发展，毳（音 脆）布、毛毡等都有较大数量的生产，室韦人还能够织造“毛锦”。
除以上诸手工业外，辽国的制革业也很发达。
辽国商业
辽国最重要的五座城市就是五京，这五座京城同时也是五个经济中心。
上京临潢府（今内蒙古自治区巴林左旗）、东京辽阳府（今辽宁辽阳）都是皇城在北，汉城在南，汉城内为工匠、集市所在，在上京汉城还有回鹘营。上京的各国使臣、商旅多在汉城内进行贸易活动。
（上京）城高二丈，不設敵樓，幅員二十七里。門，東曰迎春，曰雁兒；南曰順陽，曰南福；西曰金鳳，曰西雁兒。
其北謂之皇城，高三丈，有樓櫓。門，東曰安東，南曰大順，西曰乾德，北曰拱辰。中有大內。內南門曰承天，有樓閣；東門曰東華，西曰西華。此通內出入之所。正南街東，留守司衙，次鹽鐵司，次南門，龍寺街。南曰臨潢府，其側臨潢縣。...
南城謂之漢城，南當橫街，各有樓對峙，下列井肆。東門之北潞縣，又東南興仁縣。南門之東回鶻營，回鶻商販留居上京，置營居之。西南同文驛，諸國信使居之。驛西南臨潢驛，以待夏國使。驛西福先寺。寺西宣化縣，西南定霸縣，縣西保和縣。西門之北易俗縣，縣東遷遼縣。
《辽史》
南京析津府（今北京市市区西南）基本在唐代幽州城基础上，大内位于城西南角。这座城是辽国南部重要的政治、军事中心。辽国每次出兵伐宋前，多以南京作为基地，战事完毕后也在南京进行赏罚活动。辽末，一部分契丹贵族以南京为中心抵御北宋的进攻。南京人口多达三十余万，城内有二十六坊，是辽国重要的手工业和商业城市。
中京大定府（今内蒙古自治区宁城县大明镇）是辽圣宗时期修建的新都，它的规划建设反映了辽国在圣宗时期封建化改革的成果，吸收了中原唐长安和宋东京的规划经验。中京所处位置宜牧宜耕，与北宋的距离也适中，符合“澶渊之盟”以后的形势。
西京大同府（今山西大同市）早在十六州入辽时就是代北地区的中心城市，到辽重熙十三年（1044年）为加强西南方的防御而升为西京。西京也仿唐长安而建，楼橹俱备，周二十里。作为辽国在山西地区的重镇，大同府内也积有充足的粮食和兵甲，往来贸易也很繁荣。
除五京外，祖州（今内蒙古自治区巴林左旗西）、松山县（今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松山区西南）、香河县新仓镇（今天津宝坻区）都是商业发达，往来商旅络绎不绝的城市。宋代出使辽国的文臣写成的行记中对辽国的城市、交通、商业发展都有较多记载。
辽国早期还是以牛羊、布帛进行物物交换，到圣宗时期钱币才大量在市场上流通。辽国的钱币铸造不能满足市场交换的需求，因此宋钱因“岁赐”和贸易大量流入辽国，因此在辽国时期的遗址和墓葬中出土有很多北宋钱币。
辽国对外贸易包括与五代和宋的互市贸易、与西夏、边疆各族及高丽等国的贸易。
“澶渊之盟”以后，宋辽之间的贸易有三种：一是每逢年节进行的交聘活动，带有各种工艺品的礼物；二是通过榷场进行贸易，宋输入辽的主要是茶叶、香药、犀角和苏木等物，辽输入宋的则主要是羊、马、橐（音 驼）驼；三则是宋、辽民间的走私贸易，这说明宋辽虽然都有商品禁令，但南北各族百姓的商业贸易的需求是难以阻挡的。
西夏、吐蕃、回鹘和西域各国与辽国进行贡赐贸易，以通有无。辽国还从回鹘通过贸易引入农作物品种，其中一种被称为“回鹘豆”（鹰嘴豆，原产于西亚、地中海地区）。
回鶻豆，高二尺許，直榦，有葉無旁枝，角長二寸，每角止兩豆，一根才六七角，色黄，味如粟。 北宋叶隆礼《契丹国志》
辽国各社会阶层
总体上看，由于辽国内部的经济成分既包括奴隶制也包括封建制，因此其社会阶层也较宋为复杂。
辽国的统治阶级包括契丹皇族、后族，汉族、渤海地主，各族牧主、奴隶主和部落贵族等。
而被统治阶级的成分就更为复杂，大致分为以下几大类：
1.宫户。宫户又称斡鲁朵（契丹语 宫帐）户，主要来源于战俘、罪犯和各部进献的依附人户。宫户主要在皇室庄园劳动，与辽廷有严格的人身依附关系。在圣宗以前，宫户大多约当于皇室的奴隶，封建化改革后逐渐成为皇家庄园的农奴，奴隶制成分逐渐减少。
2.二税户。二税户在辽前期主要成分为投下户，即在头下军州，既向辽廷缴纳租税，也要向头下军州的领主贵族缴纳地租的人户。到辽中后期，因为头下军州的领主多因无嗣、犯罪而被剥夺领地，投下户数量逐渐减少。除投下户外，由于辽国崇信佛教，寺院所占有的人户也是二税户，还有地主、贵族通过辽廷所赐或战争所俘虏的部曲等。
3.平民。平民是较宫户、二税户处境稍好的百姓，包括奚族、室韦等族的部落牧民，南京、西京道等地的自耕农民。但这些百姓仍有沉重的赋役负担，在遇到灾荒时不得不破产流亡，沦为二税户、宫户甚至奴隶。
本期作者：卜庸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