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杂记】公仔书
和永忠、天华哥在文联办公室喝茶，聊起公仔书，天华哥说起他钓鱼拿到市场卖钱，然后拿钱去书店买公仔书。他说他曾经在街上摆过摊，出租公仔书。
七十年代末，镇上的钟鼓楼下，公园里，每到周六周日，镇里的小孩，用纸箱把家里的公仔书搬出来，铺一张草席摆好公仔书，一分钱一本，租给别人看。
刚学会骑自行车，每到周六周日，骑车搭和堂弟阿标阿权去镇里看公仔书，有时遇到喜欢又买不到的公仔书，经常以高价买下来。
没钱买，就想办法偷。趁着人多，阿标在前面拿，阿权接出来递给我，我把公仔书塞进裤头骑着单车到西门头，等阿标阿权们跑来，搭着他们往村里骑。
公仔书即是连环画、小人书。据说民国时期，北方人称做小人书，南方人称做公仔书。
有关资料介绍“连环画可以追溯到汉朝的画像石，北魏的敦煌壁画等，由连续的画幅来描绘故事或人物传记。”
公仔书在七十年代最鼎盛，也是那两个年代人的记忆。
那时，父亲每次从单位回来，我主动提出帮父亲大队的合作社打酒。合作社是当时供销社设在每个大队的门店。除了供应肥料农药，生活日用品，还有学生作业本笔公仔书。
合作社就在外婆家不远，有几十米。外婆家离我家大约有两公里。一条泥沙公路直达。
父亲除了给我酒钱外，另外会多给一两角钱买零食。
拿着空酒瓶，步行去供销社，心里乐滋滋的。因为，两角钱可以买一本公仔书了。有时，看到供销社回到新的公仔书，把父亲的酒钱全买了公仔书。没钱买酒，跑到外婆家，骗外婆说酒钱丢了，适时加上几滴眼泪，外婆一边安慰着我一边掏钱给我买酒。
有时，父亲给一块钱买酒，到供销社买七角钱的酒，三角钱买公仔书，拿酒瓶到水井兑些水进去。
有几回，父亲喝了一口酒后，对一起喝酒的三叔说：八，这酒有兑水的味。哼，这周仔。父亲说到这里，啪一声，往饭桌重重拍了一巴掌。
周仔是供销社的售货员，个子不高，人生得白净，说话的声音很小。
父亲说了这句话，往后就不敢打斧头买公仔书了。
每个月，父亲搭我到镇上理发。理发前去书店买公仔书。所以，每天照镜子，检查头发长了没有。那时，总感觉头发长得太慢了。
父亲回来，临去单位前，会掏两角钱给我。等父亲一走，立即和堂弟阿标去供销社买公仔书。
小时，最喜欢去外婆家。在外婆家，不用喝粥了，外婆会煮米饭给我吃。吃了饭，外婆会塞给我两角钱。拿着外婆给的钱，兴高采烈地跑到供销社，爬到柜台上，敲着台面大声叫着：周仔，买东西。
小时，家里的公仔书有上百册，村里和外村的小孩都过来我家看公仔书。还得了一个花名“公仔豪”。
那个时候，买的公仔书有《地道战》《地雷战》《闪闪的红星》《平原作战》《渡江侦察记》《鸡毛信》《董存瑞》《智取威虎山》《红色娘子军》，还有彩色版动画板的《小号手》。不知到底怎么回事，当时放电影次数最繁的《侦察兵》却没有公仔书出版。
逢年过节，姑姑们回来，每个姑姑也会给我几角钱。钱多了，约堂兄弟们去镇上的书店买公仔书。
村子离小镇有三公里左右，几个小屁孩，穿村过寨的，步行去镇上。
到了镇里，除了留下两分钱买一截甘蔗和开水，到了书店，其余的钱是倒箧倾囊了，自己的钱买完，向堂兄弟们借钱继续买。
书店在西湖四楼，宜昌楼对面。即是西街志仔牛腩旁。当时，一楼卖日杂，还有棺材铺。二楼是书店，三楼是照相馆。
书店有个男售货员，个子又瘦又高，讲水东口音黎话。
后来，书店搬到东街八角井对面的商铺。再不留，搬到旧供销社，即是小镇八角井旁边。
除了大人给的钱外，那时，候着家里的牙膏挤完了，拿牙膏壳去换钱。到树林捡蝉蜕壳去药店换钱。那时，一小截铁线都是宝。
这些东西换了钱，直奔合作社，豪气干云，拿下喜欢的小人书。
小时，口袋里的钱是有限的，几角钱对一个小孩来说，是巨款了。
每次去书店，看到镇里的小孩买公仔书，一买就是十几二十册，十分羡慕。心里总是把他们幻想成自己。
堂兄弟们一起聊天，堂哥阿迪问大家：假如自己会隐身到镇里拿东西不被发现，问大家会拿什么。有些人说拿玩具，我说拿公仔书。阿迪笑了：你们真傻，那么多衣服和好吃的不拿，却拿那些填不饱肚子的。
七十年代末，父亲买了彩色动画版的《大闹天宫》，是上海美术出版社出版的，上下两集。
不久，藏蓝色封面的《三国演义》出版了，当时是四十八集，我记得买了两年才买齐。印象最深的是第一册《桃园结义》第二册《董卓进京》第五册《凤仪亭》十一集《白门楼》十二册《煮酒论英雄》十七册《马跃檀溪》十八册《三顾茅庐》二十集《长板坡》等等，还有《天水关》《五丈原》《诸葛亮渡泸水》《诸葛装神》等。最喜欢看《长板坡》《天水关》《定军山》这几册。那时受“拥刘反操”思想左右，认为曹操是坏人，刘备爱民如子是好人。曹军打败战，鼓掌叫好，刘备败了，心里难受。
后来，《说岳》《瓦岗寨》《西游记》《红楼梦》也出来了，到八十年代中期的《霍元甲》和《少林寺》，这两册有两个版本，《霍元甲》有电视版，共五册。另一个版本是绘画版。《少林寺》有电影版，李连杰扮演的觉远“恶虎偷心”的招式的图片作封面，另外是绘画版。
搬出镇里的新家后，这些公仔书被亲朋好友拿走了。
前几年，在深圳出差，到龙岗书城淘书，看到《三国演义》公仔书，一套六十册。封面还是藏蓝色，价格卖到五百多元。
有一次跟朋友喝茶，听他们说，八十年代以前的公仔书还有，可是一笔大财了。
前两年也买了一些公仔书，价格比原来的几分钱一两角钱一册要高出百倍。
买一些公仔书，闲时翻翻，仿佛时间返流，回到少年纯真时代。
2021年7月5日，记于雨初堂
2021年7月12日晚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