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的朋友圈

我和我的朋友圈

江泛
昨天
阅读 1372
关注

来自话题
#我的生活日记
57.0万篇

我和我的朋友圈

左一为本人,左二为宫辉,左三为丁晓禾,左四为王槐荣,左五为蒋放鸣,左六为朱坤宇,左七为戴韧。

左一朱元昊,左二本人,左三蒋放鸣,左四应兆铭,左五李英,在应兆铭家聚会。

蒋放鸣宫辉及本人在上海火车站见面合影

文:江泛

四十多年前,婺城是个什么样子的呢?在我的记忆中,小码头总是人头攒动,布票粮票可以换商品,凭票供应的大前门蓝西湖香烟,在这里可以高价买卖;人民广场上有个露天足球场,司令台边有个灯光球场,金华的几支工人球队常在那里比赛;老火车站边上常有聚众赌博的人群,也有扒手,专扒外地旅客的钱包;凭票入场的人民电影院门口也会有一群群混假票的小青年,每到月底的时候,兰溪门煤饼店就会有排队的小长龙,小码头粮店也是如此,兰溪门新华书店成了有志青年的俱乐部,工人文化宫以及群众艺术馆基本成为了进步青年的精神家园。多年后,每当我路过通济桥,看着朝岚暮血的江景……脑海中就会出现多年前婺城的老样子,以及清坡门范记馄饨摊上那几把坐下便吱吱作响的残破竹椅,温情而疼痛。

我最深刻的记忆和最早的朋友圈基本来自于上个世纪八十年代,那时候二十来岁,无事可做,整天东游西荡,三教九流,社会闲杂什么人都交。有些是打工时认识的,有些是同住一条巷子里的街坊邻居,有的是参加工作后的同事,有男有女,穿插混搭,分分合合,一路走来,留下来的朋友却不多。

八十年代,是个八方潮流激荡而至的年份,婺城虽小,但也不例外。玩摔跤拳击的贾剑中,杨建军,周武忠,肌肉发达,走在大街上,几乎无人不识。不同于玩铁的叶林,李靖们,是靠稿纸上写小说出名的,他们在一些杂志上发表了作品,同样会传遍婺城的大街小巷,甚至家喻户晓。历史的片段在这里聚集或流散,分分合合,潮起潮落。

1982年,叶林在《清明》文学杂志发表了中篇小说《没有门牌的小院》,后又获得《清明》文学一等奖,当他带着新婚的夫人登上黄山领奖台时,也许,余华的《十八岁出门远行》还在打腹稿,后来获得若贝尔文学奖的莫言成名作《透明的红萝卜》也还在酝酿中。晚上,叶林在下榻的酒店给我写了一封信,大意是表达了他获奖的思考,以及对我的鼓励。回金后,他还送给我一只笔筒。当年,金华的文学爱好者,看叶林,如同高山仰止。之后,叶林的小说一发而不可收拾,从北到南,长驱直入,几乎所有出名的杂志都在不断地发表着他的小说。可惜,八十年代末,叶林以一篇获得庄重文文学奖、《十月》文学奖、鲁迅文学奖等五项大奖的小说《火魂》封笔,并且如同这篇刚硬冷血的小说那样,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文坛,原因不祥。如果他一直写下去,蜚声文坛的也可能是叶林。历史是没有如果一说的。李靖后去了杭州,与婺城的关系也渐行渐远。

1978年,我被招工进入金华农业药械厂,我在那里大约领了七年的工资。蒋放鸣分在解放西路的农具实验厂,王槐荣分在凉帽山的印染厂,李英在农村文化站,张根芳在乡下教书,叶林和丁晓禾后来调入小市文联工作了,地点在雅塘街上的老镇委,那时,我们一有空就喜欢往那里跑。那时,日子过得清贫,却没感觉到苦,也许每人心里都隐藏着一个文学梦。我父亲在印染厂做财务,分到的宿舍与王槐荣为同一栋楼,进进出出,常有交接。那时候,遇到一个好的题材,就忍不住去找人讨论,找的人自然是喜欢码字的人了。蒋放鸣的爱情诗我是很喜欢读的,比如《献给我的爱丽丝》之类的诗,很有才华和激情,也很应景,这与我对他有太多的了解有关。不过他本来就长的帅,才子佳人,这也是没有办法的。蒋放鸣在单位管职工教育,常常借培训之名,要求职工交上一张一寸黑白照,于是,他那个办公桌的抽屉就成为了最神秘的地方。有一次,我骑了辆破旧的自行车,去他那里蹭饭吃,他就拉开那个神秘的小抽屉,并拿出一摞照片给我看,我对其中的一张爱不释手,后来,他就主动想办法帮我牵线搭桥。我们约会了,感觉非常的美好,虽然最后没能走到一起,但我依然记得那段青春往事,至今我依然记得那个女孩的名字。

金华古称婺州,历史上曾称为“小邹鲁”,这与宋代大儒吕祖谦和宋元的大儒“北山四先生”、明代大儒宋廉、章懋关联最大。在婺州,以及二千多年的成建制地方教育,使这里文人辈出,理学成风,金华便有了“文物之薮,理学之邦”的“小邹鲁” 之雅称。但在我看来,先辈的星光并不曾普照一切,只对屈栺可数的年轻人才是希望之火。叶林的《没有门牌的小院》《火魂》以及临河镇系列,宫辉的《孩子与铜像》,为我们开拓了高地,这也使得紧随其后的大批文学青年感到有章可循,自此,也有人眼高手低另避奚径各自为战,由一茬茬新人前赴后继蔚然成风。

个人的成果,总是与林林总总的野生与偶发相关:王槐荣的《红军巷的故事》、李英的《感动之城》《大国治村》《让百姓做主》、张根芳的《金华古言话》、丁晓禾的《算账》《小妖精时代》《广阔天地》……都是来自与时代独处的个人或现实中惺惺相惜与自我关照;来自聚会、酒局、牌桌与口耳相传的江湖道场。今天的风光与神话在昔日何尝不是失落无助的一隅?

我在市农业药械厂工作时期,总昐着休假日的到来。我常常请病假躲在家里写作,茫茫中与自己游戏。自由与文学艺术是寒夜里的星火,只有写点东西,才能证明生命余温的尚存,对抗或逃避主流所不容的现实。后来,王槐荣在兰溪门菜市场偶然碰到我,问我愿不愿意去乡镇企业局工作?我说,好的。就这样,我调进了机关上班。那时,王槐荣已经是乡镇企业局的党组成员兼人事科长。局长是个南下老干部。

我在机关里呕心沥血不分昼夜,为领导写文章,欲求将来出人头地。回想起那些暗夜里孤军奋战的每一个细节,每天睡眼惺忪的出离与归来,将孤单而年轻的我与香烟过早地捆绑在一起。那段时光,我写过许多稀奇古怪的文字,后又将付之一炬。我感觉到,自由和艺术是我真正喜欢的生活。我给领导打报告,要求离开单位。领导感到很惊讶,不断劝我慎重考虑,我一旦做出了决定,是很难改变思维的。直到后来生活中遇到了许多的困难,才开始思考当初的决定是否过于草率。

1988年先后,叶林赴西北大学深造,丁晓禾去北京鲁迅文学院求学,宫辉去北大作家班镀金,他们像几个早期的革命党进京赶考,胸怀大志,围聚一角,他们瘦骨怜仃、长发披肩,是典型的愤青和事主。他们的前行,是那时金华文学艺术的苦沚火种。

1992年,邓公南巡,丁晓禾北上,登上赴京的列车,带着可怜的积蓄,如同开赴前线的敢死队带上了全部家当,算是正式下海。虽然多年后老丁也成为了享誉京城的一代书商,但从他多年后写的一篇《一个书商的忏悔》一文中,看出其中的无奈与苦涩。宫辉被杭州铁路局调进杭州,成为局长秘书,又调入上海,自此,开启了一生顺畅的官场之路。叶林虽然没有下海,但也在单位办了停薪留职,创办了风铃广告公司,由于他的才能,他做的广告词总是很文学,也很独树一帜。风铃广告,一时称盛,门庭若市,几年后,他买下了市中心的地皮,建造了自己的别墅,成为了作家中少数财务自由的人。

叶林的搁笔,丁晓禾的下海,宫辉的远离,让我们感觉到这个舞台主要角色的突然休假。人们怀念热闹舞台的同时,也等待这无剧可演而带来的怅然若失。80年代留给我们的不仅有回忆,还有一堆值得面对的问题。80年代的谢幕以一场交易结束,那戏剧性的嘲讽和挫折感恐怕今天的人们难以理解。

谁年轻时没曾投入过一座城?跃入万千生命汇成的热气蒸腾,短兵相接、切肤体验生活给予的所有,仿佛做梦却格外投入。上世纪90年代初期,我进入市二轻工业科学研究所工作,常常出差,游走于全国各地,从重庆坐船到湖北,从大庆坐绿皮车到辽宁,从北京到唐山,体会那些南来北往的人群,以及城市与山河,这使我受益匪浅。每当回来,都与渐成风气的一群朋友通过“饭局”分享见闻体会。王槐荣、李英、应兆铭、蒋放鸣、戴韧,蒋鹏放、王基高、远村,飞沙等,就是那段时间经常联系的朋友。

我怀念那短暂绽放、隐身埋世于此的一群人,彼此牵引又相互折磨的酒局和江湖,这些人物在婺城如流星闪过,又在新世纪展开的艺术帏幕中递次登场,奠定和索引出这方水土的学理脉络。事了拂衣去,飘沓如流星。

1998年,我再次决定离开单位,移师北京讨生活。离开前,我专门去了一趟黄大仙祖宫,敬了香,向婺城告别。早年写诗的蒋放鸣虽然后来写的不多,但他已成为金华县江北工商局的局长,王槐荣已经调入市文联当上了副主席,专门写他的老革命故事,李英当上了婺城区的宣传部副部长,由于职业的缘故,他从写小说改为写报告文学,最终成就了他二度获得徐迟报告文学奖,当年拉小提琴的应兆铭当上了群众艺术馆的馆长,并带学生,其中有多名学生考上了中央音乐学院。昔日的失败和反叛被市场与时尚的春风掠过,难寻踪迹。幸而远村与许多艺术家们仍自我“放逐”,他和朋友们创办的中间带诗群,他写的“荒诞派”成为新的艺术流派,幸免让历史还留下一锅残汤剩水。

人对居住地会有相应的关照与热爱,才不致悬浮失重,不致使自己与环境两不相洽。我是金华的土著,因此喜欢上这座城市是自然的事。正因为热爱,才对一个地方的衰败特别感伤,对婺城就是因为有这历久弥深的感情,才受不了其间失落的诸种荼毒。不知不觉间,我己经找不回那个曾经让我挥霍青春爱恨交加的地方了。

2021年 10月31日

于青春苑

来自话题
我的生活日记
57.0万篇内容 474.6万人互动
订阅
更新于 刚刚
(0)

相关推荐

  • 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浙江金华婺城七家厅

    金华婺城七家厅位于浙江金华市婺城区雅畈镇雅畈二村.距法隆寺经幢南7.2公里.第七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金华婺城七家厅建于明代早期,是金华地区现存最早的民居建筑之一.七家厅建筑坐北朝南,由照壁.天井 ...

  • 我心归处

    我心归处 文/丁洁芸 这是2021年国庆节的上午,九点光景,驾驶了近五小时车的我,站在父母的小区里.吴语方言不时从身边传来,相互打招呼的邻居,一声亲切的"喂"字,妥贴地抚慰了我的乡 ...

  • 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浙江金华婺城天宁寺大殿

    金华婺城天宁寺大殿位于中国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飘萍路100号.太平天国侍王府南400米.现仅存大殿.第三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天宁寺大殿始建于北宋大中祥符年间,元延祐五年(1318年)重建.大殿座落 ...

  • 凝聚新力量·筑梦新时代 街舞青年红色采风路走进金华婺岩头村

    4月6日,CHUC浙江街舞联盟凝聚新力量·筑梦新时代--街舞青年"红色采风路"党史大学习&CHUC浙江街舞联盟行业深入调研--金华站活动在婺城区安地镇岩头村进行. 早上九点 ...

  • 【文化长廊】在金华婺城区沙畈乡东山村文化节上的发言稿

    在金华婺城区沙畈乡东山村文化节上的发言稿 尊敬的金华市.婺城区.沙畈乡.东山村等各方面的领导.各位来宾.同志们: 今天,我们在这里满怀喜悦心情,参加金华婺城区沙畈乡东山村文化节,这既是沙畈乡东山村的一 ...

  • 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浙江金华婺城寺平村乡土建筑

    金华婺城寺平村乡土建筑位于浙江金华市婺城区汤溪镇寺平村.距金华铁店窑遗址西约19.9公里.第七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寺平村内保留有丰富完整的民居格局和多处完整的厅堂建筑,具有十分浓厚的徽派建筑风格 ...

  • 高压线 | 又抖又赖也难逃法网

    浙江衢州小伙陈东华读职校时,和一群酒肉朋友混在一起,可是作为学生他囊中羞涩.一天,一个哥们说:"这年头,讨债的是孙子,欠钱的是大爷,你懂的."自此,陈东华今天向这个同学借50,明天 ...

  • 蒋镛

    蒋镛 蒋镛,字可大.元大德二年生于仁田畈,大德九年(1305年)迁居洪塘里,曾以儒学领岁荐,授兰溪州孔目.元顺帝至正11年(1351年),红巾军发难,天下骚动,百姓苦不堪言.其时,蒋可大招募乡勇,结寨 ...

  • 听!金华这条公路会唱歌!

    当你把车开在绿意盎然的公路上,摇下车窗,飘来的不是轮胎摩擦地面的噪音,而是悠扬的音乐,而且它会随着车速变化而变换节奏,是不是一件很酷的事?这个国庆,行驶在白门线古方段,浙江首条"音乐公路&q ...

  • 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浙江金华婺城铁店窑遗址

    金华婺城铁店窑遗址位于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琅琊镇铁店村及其周围的山坡上.距七家厅西南22公里.是婺州窑系代表性窑址之一.第五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 浙江金华婺城保宁门

          金华保宁门位于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婺江北岸,八咏老街的尽头,是二00四年在原址废墟上重建的,也属古子城复建工程的一部分,城楼两旁未再恢复城墙. 保宁门底部采用青石顺弥座,上部青砖浆砌,拱卷式 ...

  • 浙江金华婺城八咏老街

          金华八咏老街位于江北主城区,地处义乌江北岸.飘萍路以北.胜利街以东.将军路以南,属于古子城历史街区保护范围内.现今,已成为古子城古玩一条街,两侧的仿明清建筑再现历史风貌,整条老街大都是经营 ...

  • 浙江金华婺城八咏楼

          金华婺城八咏楼原名玄畅楼,后改名元畅楼,位于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八咏路.金华婺城八咏楼为南朝时创建,南宋淳熙十四年(1187年)扩建,元皇庆年间(1312-1313)毁于火灾,明万历间重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