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平面布局的镇物文化——《周易》八卦方位

周  乾位于北京市中心的紫禁城是明清帝王执政及生活的场所。紫禁城规划和营建不仅包括古代丰富的科学技术手段，也融入了诸多主观思想，“镇物”即为主观思想的一种体现形式。古代生产力水平低下，古人对自然及社会客观规律认识有限，紫禁城里的帝王为使得建筑稳固长久，往往会寻求“镇物”，并主观认为“镇物”有助于消灾驱邪、巩固城池。《周易》中的“八卦”方位理念，是紫禁城平面布局的“镇物”文化之一。《周易》即《易经》，相传为西周时期周文王姬昌所作，是我国的儒家经典著作。《周易·系辞下》有：“古者包犠氏之王天下也，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于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情”。这句话说明了“八卦”的由来，即伏羲治理天下的时候，通过观察天上的表象、大地万物的运行法则等经验的积累，创造了八卦，来解读万事万物的特征，并与神的德行相通。在这里，“卦”是古人用来占卜的符号，而“八卦”是用阳爻（—）和阴爻（——）在竖向进行三叠加而组成的八种卦形。“八卦”中，每一卦代表一种事物。《周易·说卦传》载有“乾为天”、“坤为地”、“震为雷”、“巽为风”、“坎为水”、“离为火”、“艮为山”、“兑为泽”。不同的卦象对应不同的方位，《周易·说卦传》载有“震东方也……巽东南也……离也者，明也，万物皆相见，南方之卦也……乾西北之卦也……坎者，水也，正北方之卦也……艮东北之卦也”。由上可得《周易》所载八卦图，见图1。朱熹在《周易本义》载有《八卦取象歌》，便捷地描述了不同卦象的特点，即“乾三连，坤六断；震仰盂，艮覆碗；离中虚，坎中满；兑上缺，巽下断”。《周易》中“八卦”图的卦名、代表方位、卦象及卦形描述见表1。

图1  《周易》中的八卦方位图表1  《周易》八卦的方位说明序号卦名方位卦象卦形描述1震东雷震仰盂2巽东南风巽下断3离南火离中虚4坤西南地坤六断5兑西泽兑上缺6乾西北天乾三连7坎北水坎中满8艮东北山艮覆碗紫禁城建筑群的布局在建筑功能、建筑设施、建筑色彩等多方面的规划特点与《周易》中的“八卦”方位有着诸多的相似之处，具体说明如下：（1）北方：《周易》认为北方属于水。紫禁城北部的布局与“坎”（水）相协调。如位于紫禁城北部的钦安殿，内供玄天上帝（图2）。玄天上帝即真武大帝，为道教中的水神，其金锁甲胄，眼如电光，手持宝剑，脚踩灵龟，异常威武。道教认为真武大帝为“太阴化生，水位之精”，具有治水降火、免水火之灾的能力。紫禁城古建筑多为木结构，易遭受火灾。钦安殿镇守于紫禁城的北部，这种布局方式与《周易》中“水也，正北方之卦也”相符合。钦安殿外面有围墙，围墙的大门名称为“天一门”。其中，“天一”亦与水有关。南宋丁易东撰《周易象义》卷十四载有“天一生水，地六成之”，意为天数为一，它生成了水；地数为六，它承载着天上来的水。易知，“天一门”的命名，与《周易》中“坎”的卦象密不可分。

图2  真武大帝铜像紫禁城中轴线的北部为御花园，内种植大量树木（图3）。分析认为，御花园的正北位置的布局方式与《周易》中的“坎”亦有密切关系。古人把对宇宙的认识通过“金”、“木”、“水”、“火”、“土”等五种元素来反映，每种元素代表一个方向，称之为“五行”。其中“金”代表西方，“木”代表东方，“水”代表北方，“火”代表南方，“土”代表中央。“五行”有相生相克之分，“相生”则利于事物发展，“相克”则制约事物发展。对于五行之“水”而言，其与“木”相生，与“火”相克。从这个角度而言，御花园位于紫禁城的北部是有利于植物生长的，因而其内有大量树木，且与《周易》的卦象相协调。不仅如此，根据五行相生相克理论，水克火，而紫禁城的“水”位于北方，这种布局方式是有利于克火的，即有利于在主观上满足紫禁城的防火需求。

图3  御花园内景（2）东方：《周易·说卦传》载有“万物出乎震”，意为万物在东方的位置就能够茁壮生长。相应的，魏国学者魏王所撰《周易注疏》载有“以震是东方之卦，斗柄指东为春，春时万物出生也”。此外，东方又是太阳升起的地方，为一天之清晨，又寓意人之少年。紫禁城的东部区域包括文华殿、南三所（图4）等建筑群。其中，文华殿在明代曾经为太子视事（参与政事活动）的场所；南三所在明朝时期有端敬殿、端本宫，为东宫太子的居所，清乾隆时期此处兴建三所院落，作为皇子居所。上述建筑的功能均与皇子相关。不仅如此，该区域建筑瓦顶的颜色为绿色（文华殿屋顶瓦的颜色在明代为绿色，嘉靖十五年才改为黄色），与紫禁城大面积黄色瓦顶形成鲜明对比。绿色是代表春天的颜色，寓意万物生长。由上可知，紫禁城东区建筑的上述布局方式与《周易》的八卦平面相符合。

图4  南三所院落（3）西方：《周易》认为西方的卦名为“兑”，卦象为“泽”，而“泽”寓意有水的低洼地方。紫禁城内金水河的布局为由紫禁城西北角流入，然后沿着紫禁城西侧城墙内侧向南流动（图5），在东南角位置再向东流动，穿过太和门广场，最后由紫禁城东南角流出紫禁城。易知内金水河的上述流向较好地与“兑”相符合。内金水河的入口位于紫禁城的西北角，依据《周易》卦名，分析认为其主要原因包括两方面：一方面北方为“坎”、西方为“兑”，均与水相关；另一方面西北角的卦名为“乾”，《周易·说卦传》载有“乾西北之卦也，言阴阳相薄也”，意即乾卦是阴阳相交汇的入口。另从建筑功能来看，紫禁城西区主要建筑为慈宁宫、寿康宫等，其中慈宁宫为皇太后居住的正宫，寿康宫为清代太皇太后、皇太后居所。《周易·说卦传》载有“兑，正秋也，万物之所说（悦）也”，意即西方代表秋天，是万物成熟而喜悦的方位。此外，西方是太阳下落的方位，寓意人之老年。由上述分析可知，紫禁城里的太皇太后、皇太后居住在西区，寓意人生圆满、安度晚年，且与《周易》中的卦名相符合。

图5  紫禁城西侧城墙内侧的内金水河（4）南方：《周易·说卦传》载有“离也者，明也；万物皆相见，南方之卦也”。其含义为：“离”寓意太阳的光明，万物在阳光的照射下将自己的形貌完全呈现出来。紫禁城的南大门为午门，午门最明显的特点，就是矗立在高高的城台之上，而城台的侧立面，均涂刷以红色（图6）。红色为暖色调，寓意光明、炽热，其色彩与太阳光的颜色相近，因而与“离”的卦象相符。

图6  午门城台及城楼另《周易·说卦传》载有“圣人南面而听天下，向明而治，盖取此也”。这句话的意思是：古代的君主统治天下时，其执政用建筑都是面朝南，这样就可以面向光明而处理政务，其主要原因大概也有“离”卦密切相关。太和殿（图7）是紫禁城中最为重要的宫殿，为明清帝王举行国家活动的场所。太和殿位于紫禁城的南部，与“离”卦所处方位相符合。不仅如此，太和殿“坐北朝南”的布局方式也完全与“向明而治”的理念相符合。需要说明的是：我国的黄河流域处于北半球亚热带季风气候最为显著的地区，冬季在亚洲大陆西北内部形成高气压，有长达数月的偏北寒风；夏季高气压中心转向东南太平洋上，来自南方致雨的季风，使得温度上升、暑气逼人。在这种地理条件下，宫殿建筑朝正南方向最为适宜，北侧封闭以利于御寒，而南侧开设窗户则利用阳光照射和夏季通风。

图7  太和殿南立面紫禁城平面布局参照《周易》的“八卦”方位的特征，是我国古建筑镇物文化的重要形式，对于我们解读紫禁城建筑的历史、文化和艺术都起到重要的参考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