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序商陆

心然简介：陈艳萍，湖北天门人，现居武汉。从生命的原香出发，与美同行，抒写生活，乡愁，诗情以及远方。

商陆，一听，以为是个古城的名字。其实，它是一种植物的名字。不知道依什么而起名，还叫蓫殇、苋陆、当陆、白昌、夜呼、章柳、马尾等。

商陆，作为植物的名字，应该是那种粗枝大叶的吧。而偏偏，它是一种外形好看的植物的名字。

儿时生活的乡下，房前屋后厕所畔，到处是这种好看的植物。上了年纪的人，说它叫“土鸡母”，根是药材，可治疗头晕。这名字，有点儿无厘头，不知道所为何来。我觉得它好看，但不敢近身，它太美了，有一种妖气，有一种诡异，让我疑心它是毒草。

它的茎是紫红色的，圆实粗壮，光滑细腻，可以长到近人高。茎上分出枝桠，叶片大，使它看起来不像草，但又不是树。我猜测它有毒，还真没猜错。或许是有毒吧，没有虫子沾它，每一片叶子，都绿莹莹水灵灵。连灰尘，似乎也怕它，不沾上它。使得商陆，看起来极干净，极鲜妍。

商陆的茎好看，叶好看，花也很特别，穗状。穗上的茎，开始是粉红。花朵为五瓣，极小极小的聚集着。花朵初开时是粉白色，慢慢成淡红色，垂着，很温顺的样子，叫作垂序商陆。

随着时间的推移，穗上的细茎会变成胭脂红。花谢了，结青绿色果实，慢慢成紫红色，最后，紫得发黑。那果实，南瓜形，汁水丰富，秀色可餐。成熟了，被鸟叼走，也或落在土里。长穗子空空地悬在枝上，一格一格，曾经盛着果实，现在成了空巢，如工艺品。

到了秋天，商陆的叶子会变红，仿佛它不是在衰老，而是重生了一般，有了另一种美。

商陆整个的一生，是色彩的一生。或许是没有一个很符合它的名字，它生气了，就拼命让自己美轮美奂。不，这是我的狭隘，商陆根本不知道自己叫这个名。它爱美，喜欢色彩，为自己选择的紫色，绿色，红色，胭脂色，都是非常正的颜色。以至于，它总是比别的植物看起来漂亮。

深紫色的果实破裂后，弄到衣服上，很难清洗，有的地方，真拿它当墨水的替代品，所以也叫它墨水莓。说到这个莓字，让我想起蓝莓。商陆的果实，是有点儿像蓝莓的。有些地方，女孩子用它染指甲，叫它“胭脂草”

商陆的果实好看，鸟儿肯定不会放过。说它有毒，但是鸟儿吃了却没事。这是大自然的神秘之处，鸟儿和商陆的果实之间达成的一种和解。

到了冬天，商陆完全枯萎，一场雪后，几乎找不到它曾来过世上的痕迹。而事实却并不如此，商陆的身躯消失了，但土里的根好好的。到了春天，它会突然冒出来，迅速长大，成为一棵小树的样子。

现在住的地方，对面是空地，荒废着，有砖头瓦块，有橘树，有桑树，有一年蓬，有牵牛花，有狗尾巴草，有升马唐等等，里面也长着一株商陆，鹤立鸡群一般。

忽略一棵植物，是很常见的事情。尽管商陆很美，大家也不会多关注它。也或者觉得它好看，但又觉得没什么可看的。

其实，所有的植物，都值得我们驻足。从植物身上，可以听到来自生命内里的消息。

一个偶然，听一位朋友说，商陆叶子可以炒着吃。既然有毒，为什么又可吃呢。植物的种类很复杂，和名字一样，弄不清楚很正常。看一本明代的植物书，里面的商陆，花穗子是直着的，茎杆是红绿色，到处都有，也种它在菜园，当蔬菜食用。而我们现在看见的商陆，变异了，花穗子垂着，茎杆也变成了紫红色。说是果实和根有毒，叶子是否能吃，不太清楚了。

在一篇文字里，读到这样一段文字：商陆的植株上桨果成串，所谓“商”，不就是几个人聚集在一起吗？如商量，商讨。所谓“陆”，不就是一个接一个，陆陆续续的吗？

这句话，不管是不是商陆得名的起因，但总归是文字的魅力，有趣。

《故乡的女儿》是一本散文集，全书分六个篇章：《日暮乡关何处是》、《拂水飘绵送行色》、《田园瓜蔬新米粥》、《回望更觉滋味长》、《一片冰心在玉壶》、《月挂青天是我心》，全九十三篇文字。

我用谈家常式的行文风格，说故乡的风俗、风景、风物、食物、人情、地理。其实也没有分开，每一篇描写物的文字里都有人，每一篇描写人的文字里都有景 ，而情，那更是必须的，旋流在我的每一个文字里。

谁不念儿时？谁不忆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