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年轻人,童年和成年的分野其实不甚清晰,时而自称宝宝,时而装深沉。
但如果被人问起“都快三十的人了,怎么还抢着过儿童节”,一定会炸毛跳起,论上三天三夜的理。
“超龄儿童”想过节,可能只是想念小时候一包辣条等于米其林三星、一个篮球就能放飞一整天的快乐时刻。
绘本作家@池塘子,画下了一代人童年记忆中褪色却热烈的部分。
小时候百看不厌的四大黄金剧场,你认得出来吗?
去一趟郊游罢了,怎么就整宿都睡不着?
看着这些有穿梭感的画面,成年人僵硬的社畜脸终于露出了微笑(* ̄︶ ̄),禁不住想:她是不是在我的童年装了监控?
池塘子说,其实成年人也是需要绘本的,“每个大人曾经也是小孩子嘛,一个好的绘本,无论大人小孩都会从中得到抚慰”。
可是,虽说当下城市的图书馆都有绘本馆,但绝大多数都为儿童和家长而设,脸皮薄的单身年轻人也不好意思挤在一片天伦之乐中。
在资讯爆炸的今天,成年人对绘本还有阅读的渴望吗?
@池塘子
#01
抛弃长篇累牍的文字,来幻想吧
成年人为什么要看绘本?因为它是我们能搭乘的最后一部时光机,能登陆的最后一个幻想星球。
池塘子的绘本,很多是可以互动的装置,可能是一本立体书、一页贺卡或一张动画,读者只有在触碰它的时候,才会惊觉:呀,这不是我逝去的童年吗?
比如,幻想不用上学,每天长在游乐场上,玩上一百遍的跳楼机。
电视台不够看了,希望拥有一个“无限电视台”,再喝上两公斤的珍珠奶茶。
爸妈都想拥有的“打屁股机”,一块钱打一回,既省力气又能唬人。
她还做了一本巨大的四面立体书,描述了一个从小幻想“坐缆车上学”的小姑娘。
这个灵感也来自池塘子的真实经历。小时候,她每天不是忘带课本就是忘带作业,总被老师骂。
因为家离学校只有七八分钟的距离,于是她总在课间10分钟跑回家拿,每次都跑得满头大汗。从那时候开始,她就幻想有一个缆车或者隧道,可以“咻”一下直达家里。
“如果有一个串联我家跟学校的缆车,我就不用排队等红灯、买早餐,每天做第一个到达学校的人。”
只有纸张不够带劲?还可以加入我们物理课上都玩过的迷你小灯泡,电流一接通,就可以秒回童年时最爱做的两个幻想:吹生日蜡烛和装酷抽个小烟(不是)。
童年最擅长做的事情,不就是幻想吗?每日在白日梦里神游,一说起来就让人发笑。只是这些小时候才会有的“灵光一现”,我们都忘得七七八八了。尼尔・波兹曼在《童年的消逝》中曾提到,很多儿童与生俱来的坦率、理解、好奇、自发的能力,都被识字、教育、理性、自我控制和羞耻感淹没。我们变得成熟而理智,成为合格的大人,却再也没有了天马行空的快乐体验。而这些没有只言片语的小绘本,比那些长篇大论的文章更能唤醒我们旧日做过的梦,绘本作家既实现自己的幻想,也实现了读者的幻想。池塘子最喜欢画热情缤纷的夏天。绘本里的主角“小不点”,最爱穿一件布满小绿点的无袖连衣裙,就像穿了一树的梨子。之所以给自己取名为@池塘子,也是因为她最想念爷爷家屋后那一片绿油油的夏日池塘。每个人的童年回忆中都有一个池塘,我们可能在里面游过泳、摸过鱼、踩过玻璃、打湿过衣裳。但对于池塘子来说,她记忆中最深的是一只木盆。每年放暑假,爷爷奶奶就会带她去池塘里采菱角,教她怎样坐在木盆上“划船”。她把这个童年里最好玩的记忆碎片,画到了她的立体书《咬秋》上。作为土生土长的南京人,池塘子很喜欢“咬秋”这个习俗——在立秋这一天,一大家子聚在一起啃西瓜,以防秋燥。爷爷奶奶住在很开阔的村子里,一年四季都在种各种蔬果,除了西瓜,桃子、雪梨、葡萄、茶叶等等也是爷爷奶奶家的常客,所以池塘子每次回家,随手就可以摘到吃的。看到这个就会想起罗大佑的《童年》,是那个在池塘边的树上,有知了在声声叫着的夏天呀。小孩儿明明没什么烦恼,却每天在想“什么时候才能像高年级的同学,有张成熟与长大的脸”。池塘子画面乍一看很童真,但她在小时候其实很少听童话。“大多数时候,是爷爷在跟我对对联,或者给我讲一些古人学习逸事,什么爱因斯坦想问题,然后撞到了电线杆上。”不过这不妨碍她创作。她觉得,绘本也可以是写实风的,现实生活本身就是很有质感的故事。被岁月磨到掉皮的写字台上,是不是还有你在地上爬的照片?池塘子还在绘本中真实复刻了自己的童年。比如阳台上的雕花砖,是爷爷在爸爸结婚前从隔壁镇搬回来的,她就把它画在了立体书上。不好意思,秀恩爱也是池塘子要复刻的一部分,因为她如今的爱情就是在小学五年级萌生的。她至今还能想起那个情窦初开的午后。“他是班长,每天中午围着班级转,负责看午休。我也不睡觉,在教室后面出板报。有一次他戴着耳机默默走到我身边,亲手把另一只耳机塞到我耳朵里了。”此情此景,就很周杰伦。此后在她作品中常出现的小平头,就是男主角了。长大之后,我们常常回想:小时候的快乐怎么那么唾手可得呢?池塘子不想成为正儿八经的大人,但如果有时光隧道,她也不想变回小孩子。“成长还是有很多烦恼的,小时候也没什么自主权。只有一种情况会让我想变回小孩,就是我可以再次见到已经离世的外婆和奶奶,还有我们家的小狗。”不想真的长大,也不想回到过去,可能是最多人的状态吧。池塘子把儿时所有美好的部分,都留在绘本里了。她折叠了一代人的童年,收在一本小小的书里,告诉我们那些记忆,都不是幻象。在台湾画家几米沉寂之后,中国似乎再没掀起过阅读绘本的风潮。再者,当下网络资讯盛行,实体书籍受到的冲击有目共睹,绘本更是成为一种小众的阅读方式。给成年人的绘本,大都不是“功能性”读物。但绘本作家们,常常只用三言两语或者一个巧妙的金点子,就能传达出精辟的现代启示录。比如2018年出版的《企鹅冰书》,拿到手的时候是一本无字天书,只有把它放在冰箱里15-25分钟之后,白纸上才会出现生活在南极的企鹅一家。可是随着温度的上升,企鹅会逐渐消失——这是一个关于全球变暖的悲伤故事。绘本作家在纸张上使用了热敏材料,让读者在这种互动中得到深刻的体会。如今,池塘子在一个大学任教,用自己一张张小画唤起大家对绘本的兴趣。她希望在这个路上,自己就像插画家安西水丸笔下那只忙里偷闲的兔子一样:慢慢来,最紧要快。喜欢绘本的成年人,大概都跟池塘子一样是“假大人”,内心藏着一个稚气的小孩。她坚信成年人是需要绘本阅读的,就像几米的绘本,不讲什么大道理,孩子不一定看得懂,但是会触摸到成年人心底的秘密花园。美国绘本大师芭芭拉·库尼也曾将绘本比作一串珍珠项链。她说图画是其中的珍珠,文字是串起珍珠的细线。在这一个美妙的组合里,每个人都会看到自己认为最熠熠发光的部分。你可以看得很快,就像迅速浏览一本儿时的照片集,囫囵吞枣也知道那些流淌在记忆长河中的人和事。你也可以逐字逐句细细琢磨,就像童年时无数个无所事事的时刻,看风吹着云走,什么也不忧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