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志峰 | 外婆
不久前，九十五岁高龄的外婆寿终正寝，去了遥远的天国。自此，世间再无我慈眉善目的外婆了。
01
外婆刘鸣琴，1923年生于文曲乡老街村。她的父亲乃一介郎中，擅长小儿科诊治，医术精湛，医德高洁，为人和善，对于贫困家庭患者从未收取过费用。十里八乡，无人不晓他的大名。因略有积蓄，遂置田产数十亩，雇有长短工数名。老外公待雇工开明、温和，因此赢得了大家的普遍赞誉。我的舅爷于武汉师范大学毕业，任教在武汉三镇；外婆自幼饱读诗书，于邓县黉（hóng）学（现邓州一小）毕业，孔孟儒学、新文化时期以来的教育皆有所知。“土改”时，刘家被划为“土地出租”家庭，家产被收缴。至此，家道中落。但良好的家风、知识的浸润培养了外婆勤俭、善良、豁达、坚韧的品行。
02
因老外公的好友牵线，外婆出嫁到张村镇五户村杨家。外公时为保公所（现称大队）“师爷”（现称会计），青年才俊，精于帐目，一把算盘打得让人眼花缭乱。因其正直、务实，又能时常接济乡邻，外公在外口碑甚好。外公外婆才子佳人，举案齐眉，羡煞他人。婚后，夫妇二人生育二男五女，现今已发展到136人的大家庭。
外公的亲舅无人照料，外婆将其接回家中居住，对待老舅爷，她似亲女儿般端茶弄饭，细心照料，直到把老人家养老送终，左邻右舍对外婆无不交口称赞。外婆，一个贤淑的妻子，一个孝顺的好儿媳！
03
特殊的年代里，外公因某些原因暂时离家躲避，外婆就一人苦撑着这个有老有少的家庭。白天在地里劳作，夜晚还要摸黑纺花织布，那“嗡嗡”的声响至今还在子女们的耳畔轰鸣。期间，外婆还要接受所谓的再教育。精神的折磨，对一个拖儿带女的农家妇人来说，是极其残酷的。可外婆总能把泪水咽进肚子里，在外人及儿女面前始终面带微笑。
那时生活虽困顿，但外婆从未放松对子女的教育。大舅自小就能熟读《三字经》、《百家姓》等书籍，入学后接连跳级，初中（邓县四中）毕业，然后从教。小舅自幼体弱，十七岁那年又得了乙脑，外婆不惜变卖家产，为小舅治病。后来，在外婆的一再坚持下，小舅也读完了高中（邓县五中）。几个姨也乖巧听话，精于农活，后均能相夫教子，孝敬公婆。她们的所为，无不禀承了外婆坚强、乐观的精神。
04
一位多年的好友和外公有了误会，外公碍于大男人的情面，不肯原谅老友。外婆知其心思，便置酒买菜亲自到对方家里调解。最终，外公和那位好友握手言和。
大舅少时和发小打架了，他觉着很委屈，就想让外婆为他撑腰出气，可外婆对大舅一顿训斥，还领大舅到发小家里赔礼道歉。这样做，大舅那时虽不理解，但他收获了少时乃至一生最珍贵的友谊。这件小事，让现今已77岁的大舅仍记忆犹新。
生产队时代，家里生活困窘，婆媳之间难免有些小摩擦，但外婆从不放在心上，在她思想的感召下，婆媳们很快冰释前嫌。一直到外婆去世，两位舅妈对外婆都是格外的孝顺，关系更是亲密无间。外婆！一个善良、豁达的老人！
05
耄耋之年，听戏、唱戏、饮酒、打麻将成了外婆生活的全部。每至年初二，晚辈们排着长队给她老人家磕头送祝福，为她举办家庭联欢会……这些都令外婆兴奋不已。每逢此时，众儿孙都免不了要向外婆讨教人生长寿的法宝，可她总是笑而不语。
06
我自幼在外婆家长大，外婆对我极其疼爱。可如今，再也吃不到外婆香甜可口的饭菜了，再也不能聆听她的教诲了……
那个亲手书写“手拄杖眼含泪走向田间，换来了米和面好度光阴”颇具才情的老太太，您去了哪里？
外婆，只知您去了那边。却不知：可安好？
附：
舅父感念外婆大人，赋小诗一首---
转眼离亲竟数日 提笔望神泪欲滴
一生即是无字书 留于今人细品味
百事孝先人人知 从古至今莫如是
惟愿后辈能领悟 优良家风代代承
（作者的全家福）
（图片来自作者）
作者简介：
魏志锋，八零后，河南邓州人，市作家协会会员。从教十七年，酷爱音乐，喜好书法，兼职婚礼司仪，工作时爱岗敬业，闲暇时看山看水。曾梦想仗剑走天涯，奈才疏学浅未能成行。偶尔信手涂鸦，以此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