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释两阕福州风俗竹枝词《端午节》

八十多年前，“富有知识性、趣味性和地方特色”的福州本土报纸《华报》，曾刊载“沧叟”撰写的两阕以《端午节》为题的福州风俗竹枝词，现抄录并试释如下。

“佳节年年醉一遭，瓣香危坐读《离骚》。戏簪刚卯儿童乐，彩粽安排饱老饕。”

一、该词的上半阕，把端午节与纪念屈原联系起来。

　　其中：①瓣香，出自佛教语“犹言一瓣香”，用点燃的一炷香表达心中的虔诚，原指师承或仰慕某人；后多用来表示对先贤、长辈等崇敬之情。②危坐，原意是古人以两膝着地、腰伸直而坐，表示严肃恭敬；后泛指正身而坐。③《离骚》，是战国时期楚国诗人、政治家屈原以现实主义与浪漫主义相结合的艺术杰作，是中国诗赋领域不可企及的典范，宋朝嘉祐年间翰林学士承旨、著名史学家宋祁高度评价：“《离骚》为辞赋之祖，后人为之，如至方不能加矩，至圆不能过规。”

　　端午节成节时间比较早，至少在先秦时代已出现。古籍载：“五月，芒种节后，阳气始亏，阴慝将萌，煖气始盛，虫蠹并生。”古人便在五月初举行祛毒除恶、防病消灾的系列活动，相沿成俗成节。

　　端午节曾有纪念女娲、屈原、介子推、伍子胥、曹娥等多种说法，学术界大都认为这是后世牵强附会之辞。由于屈原就是在五月初五那天投汨罗江而亡，更由于他倡导举贤授能、富国强兵，力主联齐抗秦，却遭受迫害；并写下忧国忧民的《离骚》《天问》《九歌》等不朽诗篇，独具风貌，影响深远，自魏、晋起端午节逐渐演变成为纪念屈原的传统节日。旧报载“夫‘午节’之吊‘屈子’”，同样被福州广大民众所认同，在端午节贴出的午时书就曾云：“千古诤臣罹祸，尔今屈子开颜。”

　　二、该词下半阕前一句，借用“刚卯”泛指端午节用于儿童祛毒防病的各种饰物。

　　所谓“刚卯”，古籍载：“以正月卯日作佩之，长三寸，广一寸，四方，或用玉，或用金，或用桃，著革带佩之。”它是护符的一种，流行于汉代，自皇帝、诸侯王至士人莫不佩戴用作避邪的饰物。

　　“序届端阳，霉湿弥漫、百弊丛生。”古人以五月为“毒月”，毒虫肆虐、疾病多发，当时的医疗条件极差，儿童的防病能力又甚弱，更易遭伤害，所以含有科学道理或迷信色彩的习俗颇多。

　　旧时，福州儿童有在端午节佩香包的习俗。福州风俗竹枝词《香包》有云：“女红忙事节三青，制袋分香遗稚龄。插入茱萸赢杂佩，惜难照字复囊萤。”附注：“以五色杂锦，各凭心巧，挑绣花样，作囊可贮香粉、茱萸之类，名曰香包，佩于童身，藉以辟毒。”同时，福州儿童还有挂端午锁、拴五色丝、穿新肚爿等习俗。

　　三、该词下半阕的后一句，提到端午节最主要的两项活动之一吃粽子（笔者注：另一项是斗龙舟）。

　　据专家学者考证，斗龙舟、吃粽子早于屈原在世已出现。后来，端午节成为“屈原日”，民间传说屈原投江殉国时，楚国百姓纷纷驾舟打捞屈原的尸体，渐演变为龙舟竞赛，因此端午节又称“龙舟节”；人们害怕屈原尸体被鱼虾伤害，用竹筒贮米引诱鱼虾，渐演变为用楝叶包、彩绳绑的粽子祭奠屈原，包粽子、送粽子、吃粽子相沿成俗，因此端午节又称“解粽节”。

　　两千多年来，斗龙舟、吃粽子是我国广大地区过端午节两项不可或缺的活动，福州亦然。

　　福州风俗竹枝词《斗龙舟》有云：“此睛点未快如梭，为吊忠魂竞涉波。见首神龙还见尾，锦标夺得胜登科。”附注：“江乡之人，每届端阳，多召集少年作划龙舟之举，台江汛、西湖定期会群龙而赛之，奋勇夺标，不遗余力，衣香扇影中，爆声与鼓声互答。”

　　福州风俗竹枝词《送粽》有云：“篝车正值岁丰穰，节届端阳闹胜常。角黍豚蹄争馈遗，飨堂藉此荐馨香。”附注：“端午节人家必有制粽，乃荆楚之遗风，以粽与豚蹄馈遗岳家，古俗相沿，礼应尔也。”

“红笺裁句疾挥毫，高榜柴门意自豪。唤取昌阳来浸酒，定应香气胜松醪。”

一、该词的上半阕，红笺指的是午时书。

　　有人认为，“全国各地区，一年当中贴春联就只有春节一次，唯有福州，一年两次”贴春联，“一次是春节，另一次就是在端午节”贴的午时书；并煞有介事地解释：“因福州文人不满足于春节时的春联，利用端午节吟诗作赋”再贴一次春联。这显然是无端的臆说，午时书根本不是春联！

　　古人认为，五月不仅是毒月，而且是恶月。为了除恶驱魔，就有在端午节请“天师符”、贴“普庵符”、挂钟馗像，以及于端午日午时在住屋各门扉上直接画“平安符”等习俗。后来，“平安符”改画在红布条上，贴于门扉或门楣；又变为在红布条上书写简短词句；再变为在红纸（或桃木板）上书写（或刻印）“句法长短本无一定”的联句，如“辰振逢地蜡,建午届中天”“代代龙舟竞渡，追怀屈子；年年角黍投江，祭奠诗魂”等，张贴（或悬挂）于门之左右。古籍载：“闽俗，端午以小红笺撰句，遍贴门户，谓之午时书。”福州风俗竹枝词《午时书》有云：“莫嫌涂抹贴神龛，语意含浑笔意酣。妙绝闺门红纸上，还将益母对宜男。”

　　午时书早先流行于北方，后传入南方，并非福州独有。明、清时期，福州地区贴午时书的习俗已经在社会上盛行，不局限于满腹经纶的文人，清朝道光年间进士闽县人董平章在《榕城端午竹枝词》中写道：“最是故乡文物盛，屠门也贴午时书。”

　　午时书虽然在形式上与春联相似，但在起源、内容、作用等方面都与之有较大的差异；单从时间上看，它张贴于入夏之后的端午节（曾一度称为夏节），也不应该称之为春联。有人改口说：“外地一年只有春节贴一次对联，福州一年贴两次对联，其中一次是在端午节贴午时书。”这种将“春联”改为“对联”的说法，也不准确。因为，古代人有在婚丧喜庆时贴各式对联的习俗，如结婚贴喜联、新居贴庆联、开店贴贺联等至今仍流行。所以，不论福州还是外地，相当一部分人家一年何止只贴一两次对联。

　　二、该词的下半阕赞美菖蒲酒。

　　其中：①昌阳，即菖蒲。②松醪，是以松肪或松花、松叶、松子为主酿制的酒，首创于战国时期中山国。北宋元祐八年（1093年）至绍圣元年（1094年），苏轼知河北定州（中山国故地），根据松醪原有工艺，以当地特有的泉水，辅以多种名贵药材创酿“中山松醪”，具有祛风散寒、滋阴驻颜、消肿利水的疗效；并撰写《中山松醪赋》，为其增添“长寿”“康健”“美好”的文化内涵。1915年，“中山松醪”曾同茅台酒一起获得巴拿马万国博览会金奖。

　　午时书有云：“艾旗招百福；蒲剑斩群妖。”自古以来，各家各户在端午节期间，有用艾草、菖蒲插或钉于门户，扎成人形悬于门上或置于门前等，谓可“辟邪”“驱毒”“消灾”“祛病”。所以，端午节又有“艾节”“蒲节”之别称。其中，菖蒲叶挺直狭长似宝剑，常被挂在门厅、床头等处，寓意“刃锋之下，邪虫恶豸自是不敢轻易进屋”。

　　午时书又云：“绿艾悬门添藻彩,青蒲注酒溢芬芳。”据古药典记载：菖蒲“主风寒湿痹，咳逆上气，开心孔，补五脏，通九窍，明耳目，出音声；久服轻身，不忘，不迷惑，延年”。再加上它全株具香气，泡酒而饮，不仅具有“治三十六风、一十二痹，通血脉，治骨痿，久服耳目聪明”的药用，而且芳香四溢，“定应香气胜松醪”。

原载│ 2017年05月28日  A07版 闽海神州

文图│薛宗耀

编校│林根 叶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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