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青少年情绪障碍困局的路线图

青少年情绪障碍是折磨患者和家人的劫难，患者重回正常人生轨道是一场艰辛的挑战。

青少年患者走出情绪障碍困境的关键，应该是识别病程发展的程度和阶段，采用不同的治疗和适应策略，直到患者身体机能改善，并找回驾驭情绪、适应成长的能力。

“青少年情感障碍”与“青少年情绪障碍”的一字之差

从本文起，我将把原来一直使用的“青少年情感障碍”说法改为“青少年情绪障碍”。

如果使用“情感障碍”的提法，则我们的假定是青少年患者因为病情而改变了对他人的情感态度，出问题的是情感。但根据长年的跟踪和思考，我认为，这不符合事实。

在病程发展中，他们对家人和接触人群的情感态度即使会有波动，但并没有出现根本性的改变。哪怕患者在极度不适时释放出非常不理性的情绪，那也并非出于他们本意。在异常情绪释放后，他们往往因为这种明显不符合本意的情绪释放而感到内疚和痛苦。

他们只是生病了，无法掌控自己的情绪，这是能力问题。

他们不是变坏了，无意放纵自己的情感，并非态度问题。

因此，我以后将一直使用“青少年情绪障碍”的说法，并认为，青少年患者情绪状态的异常，只是生理机能失调带来的应激反应，并不带有根本性的、不可逆转的情感态度变化。

“青少年情绪障碍”的现象和本质

青少年情绪障碍的病症特征，与“压力适应症候群”高度符合，通常包含了抑郁、躁狂、混合、快速循环等症状，呈现出跌宕起伏、症状复杂的“多相”。

按照“压力适应症候群”（此前本公众号文章有描述）的理论，患者一般会部分或者全部经历警戒期、抵抗期、衰竭期三个阶段，并体现出不同的病症特征和病症程度。

（一）现象

发病早期，青少年患者情绪上出现消极、不安、焦虑、强迫等症状，并通常出现与抑郁症相符的身体机能下滑症状，伴随焦虑、强迫、失眠等病症特征。

青少年情绪障碍早期症状符合“压力适应症候群”的警戒器症状。

发病中期，病程长的青少年患者通常会由于机体的自我调节功能，以及意识、意志的干预，会出现抑郁状态的缓解和反弹，尤其是使用抗抑郁或者抗焦虑药物治疗的缓和，明显出现与抑郁状态相反的状态，包括“躁狂”、“混合”。

青少年情绪障碍中期症状符合“压力适应症候群”的抵抗期症状。

随着病情的进一步恶化，大多数患者都出现抑郁、躁狂交替出现的快速循环或者混合状态，且情绪障碍发作的烈度加剧。这时，他们通常被诊断为“双相情感障碍”。而“双相情感障碍”，最初是从“神经官能症”的病症名称剥离出来的。这一阶段，患者的情绪调控能力完全失效，意志力极度削弱，纵欲和自毁倾向明显，人生处于剧烈的动荡和迷航阶段。

青少年情绪障碍后期症状符合中期症状符合“压力适应症候群”的衰竭期症状。

（二）本质

青少年情绪障碍本质是患者的能力问题，即患者的神经系统（尤其是大脑）因为神经递质失衡、神经功能区受到损伤，造成神经系统阶段性异常兴奋（躁狂、激惹、烦躁）或者异常不兴奋（抑郁、木僵），大脑记忆、思维、注意功能受损，情绪反应越来越受本能驱动并呈现异常的活跃或不活跃。

青少年情绪障碍的产生，与青少年求学、就业、独立生活所导致的持续压力有关。压力加大了身体的消耗，破坏了新陈代谢，造成生理机能的失调，引起心理到生理的全面失衡，发生一遇到刺激就波动的应激情绪冲动，以及自身欲望产生的不良情绪冲动。

走出“青少年情绪障碍”泥沼的总体原则

青少年情绪障碍的疗愈过程，就是一个“治疗疾病”和“适应成长”的融合过程。个人浅见，帮助青少年情绪障碍患者恢复健康的总体原则应是“治疗优先，适应次之，边调整边适应，直至患者恢复情绪自控能力”。

治疗优先，是指通过治疗恢复患者大脑机能和生理机能，让其拥有掌控情绪、适应成长的生理基础。根据病程和程度，大多数青少年情绪障碍患者的疗愈是一个艰辛、漫长的过程。

适应次之，是指我们最终的目标是患者重新找回适应社会、适应成长的能力，能独立生存，健康生活。适应是青少年情绪障碍治疗的终极目标。

治疗，需要减负和调养。这是一个恢复过程。

适应，需要加压和努力。这是一个消耗过程。

我始终认为，高质量的人生需要努力，需要面对挑战，激发自己的潜能。但在治病过程中，为了青少年患者更好的成长和适应，为了治疗目标的更好达成，我们可能需要一段时期内接受患者适应能力下降、恶化的现实，并延缓其适应学习和工作环境、适应成长的节奏。

在青少年情绪障碍的恢复过程中，必须贯彻治疗优先的基本原则，并承认，患者适应社会、适应成长的能力受损，不是一个简单的心理现象，不是意志品质、道德水平下降的问题，而是生理机能严重失调、受损的客观事实。

由于病情发展程度的不同，患者适应能力的下降和受损程度不一，需要的对策也应不同。

程度不严重的患者，可能在不需要中断学习、工作的过程中，通过采取一定的心理疏导和药物干预，依然可以恢复健康。

程度严重的患者，学习、工作过程会严重影响患者的治疗和康复，成为干扰治疗、恶化健康的应激源，并因这些应急刺激带来的刺激和负面记忆使他们未来学习、工作、独立生活充满担忧和恐惧。因此，暂时中断学习或工作、减少用脑负荷、减少环境应激，就成为不得已而为之的必然选项。

长痛不如短痛。

休息，暂停，是为了更好地出发。

走出“青少年情绪障碍”泥沼的阶段性应对策略

按照“压力适应症候群”的理论，青少年情绪障碍随着病情的发展，病程程度会处于警戒期、抵抗期或衰竭期。在这三个阶段，可以采取不同的策略。

（一）警戒期策略

这一阶段属于压力适应障碍的初期，虽然患者生理机能快速下滑，异常的情绪状态和生理失调非常明显，但由于病程不长，对大脑和神经系统机能的损害通常是不严重的。这个阶段，患者虽然情绪障碍症状明显增加，并向抑郁状态下滑，但患者情绪控制能力基本正常。患者工作效率虽然下降，并伴随异常情绪反应，但一般有主动调整情绪、调整行为去坚持学习、工作的努力。

这一阶段的应对措施应该是维持社会活动，并以心理疏导和药物干预帮助患者恢复健康。

社会活动：

患者的学习、工作等生活功能通常不要中断，但可能短期休息，或者适当降低学习、工作负荷，包括变换到压力更小、负担更轻的学习或工作环境。

心理干预：

通过理性的智慧帮助患者认识这种病症的原因和发展规律，帮助患者减少心理压力，减少恐惧心理，调整作业规律，配合治疗，减少内耗，促进自我代谢功能的改善。

药物治疗：

一般需要改善睡眠的药物，睡眠改善会显著促进脑力的恢复和神经递质的恢复平衡。

内分泌激素和神经递质失衡会加剧躯体症状和内脏不适，并严重干扰到患者社会活动，造成心理波动，加快身体内耗，此时可能需要使用抗抑郁、抗焦虑药物，通常使用五色羟安再摄取抑制剂，如舍曲林、草酸艾司西太普林等。

（二）抵抗期策略

这一阶段属于压力适应障碍的中期，患者生理机能、尤其是大脑和神经系统功能持续下滑，且病程延长，生理和心理调节机制都会参与到与生理机能（尤其是大脑和神经系统功能）下滑的抵抗中来，导致神经系统活动更趋频繁、活跃，神经兴奋程度加强，出现越来越强烈的情绪反应和越来越频繁的情绪波动。

这一阶段，再维持学习、工作等社会适应活动会越来越低效和困难，反而会产生因应激刺激，伤害身体健康，进一步破坏大脑和神经系统功能。

这一阶段的应对措施应该是根据情况判断是否继续维持社会活动，但应大规模减负，同时加大药物治疗的力度。

社会活动：

患者的学习、工作等生活功能不但可能继续损耗已经失调的生理尤其是神经系统功能，而且会成为加大情绪波动和内耗的应激源，一般应严肃考虑是否中断学习、工作等压力环境，或者变换到负担较小、压力较轻的环境。

心理疏解：

这一阶段的心理干预应始终保持同理心，理解患者就是分担患者痛苦。同时，应创造平静从容的生活氛围，尽量不给患者释压，减少恢复日期、学习目标、工作要求等目标导向，以免加大对患者的刺激和内耗。

药物治疗：

由于患者在这一阶段的神经系统敏感和兴奋程度明显异常，抗抑郁药的使用会加大神经兴奋，加大内耗，一般在患者出现混合或快速循环等神经兴奋明显异常的程度时，应尽量停用抗抑郁药。

由于神经系统异常敏感、兴奋，造成身体不适并引发心理恐慌的情况加剧，需要使用明显能调和大脑神经递质、调节内脏功能的药物，这种药物最主要的是心境稳定剂，最常用的有碳酸锂、丙戊酸盐、拉莫三嗪等。对于症状严重的，还要联用非典型抗精分病药物，例如富马酸喹硫平、奥氮平、阿立哌唑、鲁拉西酮等。

（三）衰竭期策略

这一阶段属于压力适应障碍的重期，患者生理机能、尤其是大脑和神经系统功能严重失调，基本无法维持正常的社会活动尤其是学习、工作等成长适应活动。同时，由于神经冲动的极其强烈和痛苦体验的积累，患者释放负面情绪的冲动非常频繁、强烈，会产生纵欲、破坏、攻击、自毁等非理性冲动。

这一阶段的应对措施应该是适当隔绝社会活动，避免环境刺激，避免灾难性后果。同时，加大药物治疗的力度。

社会活动：

患者的学习、工作等生活功能基本无法持续，所以应尽量避免学校、工作单位、重要社交场合等带来应急刺激的场所，让患者呆在自己最习惯、最感到安全的场所，创造最有利于恢复的氛围。

心理干预：

这一阶段的积极心理干预不但是无益的，很多时候还是有害的，因为会唤起患者以前主动进行心理调节的失败经历，成为应急刺激。此时，最好的心理干预手段反而是适度纵容，满足患者此前未能满足的欲望（心理学上称“未完成事件”），排除“情绪地雷”。同时，家长表现得乐观、坚定、从容、平和，不把精力过多集中在患者身上，反而会给患者减少刺激，增强信心。

药物治疗：

这一阶段是抵抗期的延续和恶化，应坚决停用增强神经系统兴奋程度的抗抑郁药物，并坚持以心境稳定剂和非典型抗精神病症药物为主，通常把两种药物联用，并加大剂量进行治疗。尤其在患者躁狂、快速循环发作程度加剧时，加大非典型性抗精神病症药物的用量。

逆向发展或正向回归，皆在一念之间

是否尊重青少年情绪障碍发病治疗所应遵循的客观适时，对病程的发展程度和持续时间有一个清醒的安段，并以此平衡好治疗和社会适应的关系，陪伴青少年患者走过最重要和最艰难的一段路程，决定了治疗过程会是一个持续恶化的逆向发展过程，还是一个稳步向好的正向回归过程。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我们没有太多试错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