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高唐∣宋金生：诗15首

诗15首

宋金生

◎给你

红月亮悬于枝头

摇曳清冷的暗夜

一支香烟

扣开荒远的记忆

任思绪于指间袅娜

飘逸如蝶

风于窗外徘徊

轻敲寂寞的窗棂

帘儿轻轻颤抖

（你也不甘寂寞吗？）

一只夜鸟鸣叫着掠过

似一架古老的琴

发出的最后一声叹息

你高贵的前额上

还印着我最初的羞涩吗？

一任潮涌吻湿悸动的秋水

在我梦之边缘滑落

◎埋在地下的记忆

把落花埋进泥土

让他，入土为安

既然不会唱歌

那就给他讲一个故事

在漆黑的暗夜里

娓娓道来

就讲一个从萌生到落地的过程

有结合，孕育。阵痛

还有第一声啼哭，第一次微笑

第一眼纯净的对视

尘世间，他习惯了喧闹

厚土里

就别让他，总感到孤单

◎搁浅的记忆

听见你，在远方

用手指撩动，记忆之弦

哼一支忧伤的曲子

土褐色的屋顶

宛若繁衍千年的龟背

晾干所有收获的食物

包括四季

牵牛花爬满土坯堆砌的墙壁

你选择在一个午后

逃离乡村

游动的足印

从苞米地里走出

牵动母亲暗淡的心事

（你那里也起风了吗？）

于一个夜里，想你

偎一卷残书，

品一杯香茗

任思绪随月光蔓延

孤独挤满房间

记忆，在远方搁浅

◎倒下的平原

有河水漫过堤岸

扰乱暮色

父亲在远处轻声唤我

重复的梦魇像一道符咒

总是在某个时刻准时抵达，

记忆被搁置在那个冬天

在堤上，在坡下，在河边

白萋萋的茅草肆意横生

我看见平原一片片倒下

裸露出沙黄色的沟壑

有流水交错涌动

有野兔在奔跑

有风的声音在喋喋不休

一道桥委婉的将水面分割

一半是塞北

一半是江南

◎圆觉寺听禅

不再喜欢烟草的味道

指间的淡黄早已悄然褪去

开始

试着去认真做一件事

或听风。或读雪

或者像山门外的小沙弥

去虔诚清理每一片叶子

圆觉寺在很远的山里

青石堆砌的台阶直达峰顶

大殿正中

佛祖泰然端坐

有一片云

徘徊在寺庙的上空

有静默的树遍布

有无数的鸟纷飞

倾听木鱼敲打的声音

有禅意袅袅，入耳入心

诵经声萦绕于大殿

我却始终无法参透这经书的内涵

立于佛前

我双手合十，肃然而立

恍然间，忘却了红尘

◎盲者

从没见过这个世界

可也知道这个世界五彩纷呈

从没见过别人的模样

却也知道，他们和我一样

有嘴巴，鼻子和眼睛

生下来第一声哭喊

就是向世界的宣战

可不慎被风沙迷了眼睛

从此就再也看不到光明

白天和暗夜成同一种风景

只记得白天常被路人戏弄

所以经常一个人躲在家里

同一根竹竿相依为命

◎最后一个冬天

迟疑了许久，许久

雪，还是落了下来

覆盖了鲁西平原

父亲，踩着雪花远去了

消失在麦田深处

这个冬天，落寞的让人心疼

大片大片的云层堆积下来

远山被挤压成一条厚重且迷蒙的线

好像

唯有把身躯缩进泥土

才有些许的空气让人得以喘息

站在空空的院落里

我竟茫然的不知所措

时间已经呆滞，没有泪

心里，却荆棘丛生

一只野獾沿灌木丛跑至村西

村西有一条河

像极了一匹瘦马的脸颊

水在河床里不紧不慢的走着

依如三十年前我离开的样子

平静的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芒种

草木正盛

我想在这一天做回牛羊

用装满树叶和青草的肠胃

反刍盛夏热烈而朴实的光

有青色的鸟在长空盘旋

声音清脆而响亮

石头山长满绿色的植被

零落的牙齿炫耀着武力

啃食背面的山梁

金色的光纷纷落下

苦菜花却沿山路蜿蜒而上

散发一路苦涩的芬芳

这一天，风华正茂

这一天，有微微地笑，

微微的香

◎一个人的老屋

灯光，在我的眼里暗淡下来

一只杯子

慵懒地站在茶几上

正如这心里，空空如也

音乐

温柔的弥漫房间

有整点的钟声不时敲打

子夜，我竟如此清醒

杨柳岸，晓风残月，

水草葱葱

墨绿色的夜恣意躺卧

烟气和月光在河床里游动

静寂无声

试着从心底

伸出一只手

去抚摸你尘封日久的笑容

一丝冰凉，掠过脸颊

往事被拖拽在水泥地上

反复摩擦

好疼

◎缠绵的鱼

精心设计

无数个感动

教你学会如何

做我的爱人

坐在冬天

织一张夏日的网

浸透我所有的火热与温存

不会让你感到窒息

我会陪你

做一条无忧无虑的鱼

用七彩的鳞片

为你做一件

世间最美丽的彩衣

当光滑的石头长满

嫩绿的苔藓

我会有缠绵的眼泪流出

在黄昏的某一个角落

偷偷望你

纵情于湛蓝的水面

快乐的游动

自由的呼吸

尽管，我的记忆只有

短短的七秒

可我知道里面

全都是你

◎醉在子夜时分

我把寂寞

浓缩成夜的影子

在无边的黑暗里喘息

渴望有一束光

植入荒凉的手心

在这个夜晚

我倾尽所有的琼浆

迷离旷野里

所有隐藏的无知

我知道

你在夜的那边等我

等我，用全部的才华

凝聚起委婉的诗歌

牵动深海里的太阳

对不起，我醉倒了

在这个狂躁的夜

我无法安定自己的心事

无法用双手制造锋利的武器

去刺破黎明

诗歌，延徐徐的风

流向远方

远方，有琉璃的天堂

撒播惬意的光

◎阳台上的花儿开了

严寒，慢慢褪去

浓浓春色，在阳台盛开

花儿努力张开翅膀

热切的拥抱阳光

心，也陡然变得温柔起来

没有风

眼里却看到你

在花盆里轻盈的舞蹈

挥洒满室的芬芳

凝集成一幅浓重的水彩

我愿用手指迎娶你

无论白天或者黑夜

我都会精心呵护

换你的花红叶绿

服侍你娇媚的一生

◎夜行

我喜欢寒冷的夜

喜欢冷冷的月光漠视

空旷的街

梧桐树光着头排成两行

突兀的枝干倔强的昂首

宛若站岗的士兵

街灯昏黄的照着

暗青色的马路

偶尔有车辆闪着灯呼啸而过

几片落叶被卷到空中

又旋转着落下

我就这样在路上郁郁而行

薄薄的羽绒服无力抵挡

这突如其来的严寒

我感觉到自己的心

冷冷的急促的跳动

沸腾的血液逐渐冷却

凝聚成冰

我喜欢这种感觉

喜欢在寒夜里去重温

那些儿时的童话

童话很美

一直深藏在我的记忆里

唯有此时

那些美丽的精灵

才出现在我的眼前

夜，还在向远方延伸

脚步，依然前行

◎行走在滇池之上

总幻想，你于飘雨的七月

拾捡裙裾，踏着露珠而来

两千年前便错过的尘缘

如今，我不再是

泥质的陶俑流泪

折断长矛褪去盔甲

告别刀光肆虐的战场

告别血腥告别死尸

告别无味的厮杀

骑一匹瘦马走近你

云环雾绕的滇池

目光温柔的抚摸

你轻灵曼妙的舞姿

你是彩云之南

那株淡雅的兰花

在幽静的山谷里

绽放自己的美丽

没落王朝早已沉睡

而你却依旧精心

装点属于我的宫廷

马蹄儿轻轻

不敢惊扰你的清梦

月光如水

淋湿我千年的相思

◎感觉

1

风景，很孤独

一幅水彩画

在风的诱惑中

撑裂画框

将浓重的色彩

溢了满地

红了山坡，绿了草原

沿一溪流水蜿蜒而下

洋洋洒洒

走入我的视野

2

雨，负着三月远去

轻轻，推开四月的门

窗台上的紫丁香开了

泛出忧郁的光晕

日子很乏

打着长长的哈欠

慵忪的眸子

暗淡无光

在黎明或者黄昏

用浓浓的色笔

将一黛远山

涂成一片

模糊的记忆

3

是跳跃的思绪吗？

于晴丽的日子

将一页便笺

妆成一纸隽秀的文字

八月，风很轻

轻啟梦的小窗

独温，那份默契

我是你心中的橄榄坝

如鸟分开

你荒远的孤寂

4

古道猝然瘦峭

老马自西风中颤栗

断崖狰狞，如长满青苔的蛇癣

吞吐暗蓝的诱惑

乌鸦喋喋叫着远逝

念天地之悠悠

独怆然而涕下么？

小桥断落

老树自桥头摇曳

夕阳西下，枯藤倒挂

悄然问一声

何处是海角

何处为天涯

作者简介

宋金生，曾用笔名艾草，易水寒，山东高唐县人。中学时代开始创作，有作品见于《山东青年报》《劳动周报》《青少年日记》《大通河文苑》《鲁西诗人》《语文报》等。有作品入选多种诗歌选本。新芽文学社成员，《新芽文学》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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