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秦文学】刘焕新:【话说关中人】

三秦文学微刊ID:sanqinwenxue
不忘初心   梦在三秦

话说关中人

文/刘焕新
前段时间,一前一后,有两个外地朋友跟笔者说起两件事。一件事是:一次阴雨天,在关中道渭河南边跑车时,车滑进一村头路边泥坑里上不来,正好村口有几个村民在一商店门口棚下围着打牌,掏烟让帮忙抬一下车,这几个村民提出要给钱才抬。拿出三百元,嫌给的钱少,说人多,非要一千元不可,结果硬固着,没人来。最后只好打电话寻了个车拉上来,只付了二百元。另一件事是:今年夏季,在关中北塬上收购生猪,在价格上老谈不拢,外面价已发生很大变化,但几家养猪户你瞅我,我看你,抱着去年和年初的价,就是不松手,不愿随行就市。有些价格抬得老高不让步,有些还坐等涨价。跑了几趟,给加了些钱,比别的地方价格上都高,也爱理不理。结果最后猪价一跌再跌,亏了个大。
朋友说的这两件事,都发生在关中,里面的人自然都是关中人。这让笔者想起接触的外地人对关中人的看法。三十年前,在一个夏天里,笔者曾经与一些多年来陕跑场的甘肃麦客,谈对陕西人的印象,这些肩背木镰刀的甘肃人说:“陕西的地方好,平展展能种粮,肯出力就有吃。陕西的人好,与人友善,就是懒了点,不爱动弹。” 三十年后,又一个夏天走来时,周围镰刀麦客少了,换成了收割机。笔者曾与一位开着收割机的河南麦客,谈起对陕西人的印象,与甘肃麦客说的差不多。这些麦客一般都是在关中道跑场,这里所说的陕西人自然多指关中人。其所说所指可以集中反映关中人的特点。
过去,陕西有十怪:房子偏偏盖;面条像皮带;锅盔像锅盖;吃饭在门外;帕帕头上盖;姑娘不对外;唱戏吼起来;一条被子全家盖;有了辣子不吃菜;板凳不用蹲起来。这些是陕西人的风俗,更是关中人的专利,许多至今无法改变。如今,在改革开放和市场经济的不断打磨推动下,关中这些年尽管大变样,交通发达,物产丰富,信息相对来的快,但关中人的脚步还是多在门前打转转的多。有些跑南闯北,打工挣几个钱,跑了没多长时间,就打道跑回来。寻其病根,一是攀家,老觉得“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舒坦。二是保守,常常犯“大钱挣不来,小钱看不上”的旧病。在这种行为和思想里,演绎出今日关中人生生息息的生活画面。
关中人攀家,原因有四:其一,生活习惯所致。从小生于斯长于斯,养成固有的习惯。在饮食上讲究面面馍馍,特别偏爱面条。“一天不咥面,浑身不舒坦。三天不咥面,心里暮乱发乱弹。十天半月不咥面,好像蔫驴丢了蛋。”在文化上独钟秦腔。“一碗辣子一碗面,听听秦腔唱一段。一声怒吼墙掉碴,心里感觉嫽瓜瓜。”整个生活中,每天只要吃碗辣辣的繎面,心里头就会喜气洋洋,听段浓浓的秦腔,骨子里就觉舒舒坦坦。若一段日子没见辣子没吃面,没听到秦腔吼一段,心里就空空,人像被扎的皮球,蔫不塌塌,没神丢了魂似的。
有一年夏天,关中西府某乡一些村民组织去北京旅游,没过三天,游玩中的多数人心里就打转转,老想着吃面,经打听转了几个弯,好不容易在一偏僻街道碰见一家岐山面馆,大家似他乡遇见了亲人,心里欣喜若狂。都想鼓起腮帮子吃上一顿,把这几天的面瘾过过。但等面条端上桌时,个个傻了眼,不说面条擀得像毛儿毡,切得像麻儿鞭,只见面条上放几片绿菜,仅仅是用酱油浇浇,没醋没辣子。这让从黄土地上走过的一伙个个都是酸辣肚子的汉子,很是扫兴,嘟嘟囔囔着离开小饭店。后在北京没待几天就回来了。一进家门就喊着家人赶紧擀面烧锅,先调一老碗干繎面咥咥。闲了坐在村口大槐树下,闲谝谈去北京逛后的感受时,大家齐说:“甚么都好,就是啥都要钱。”接着一句话:“就是吃饭吃不上辣子,咥不上面,听不到秦腔只是胡球转,到处人挤人,把人挤得能成肉夹馍咧。”其二小富即安,易满足。关中雨水滋润,土地肥沃,“种子一撒,和风一刮,高枕枕头,坐享收成。”农业稳定,大旱大灾年头很少,养成关中人懒惰的性格,常常满足现状。不少人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缺乏拚劲闯劲和干劲,更不愿大折腾,总爱在家门前转圈圈,“打短工,算天天,挣块块”。其三,不愿冒险。遇事不敢出头,总是左踌躇、右踌躇,常常是醒来早,起来迟。有时别人都干了,或已干出样子,取得了成功,也是“步步揉眼,屡屡拭镜”,怕这怕那。一辈子匍匐土地,有勤俭持家不愿铺张的美德,亦有四平八稳不紧不慢的“黄牛现象”,从而圈定了关中不少人人缺乏闯劲,只能谨小慎微跟在后面爬行。其四。见好就收。关中人有吃苦的精神,关中“楞娃”走出家乡开始都能干,也特别能吃苦,但往后就变得没出息,常常想家的思绪折腾得他们就想早早回归,在外地打工的,一到单位就想回,一回家就不想出来,这种精神状态是干不出啥成绩地。有些参军的关中后生,在部队干,确实能干,肯出力肯吃苦肯流汗,若一旦提个一官半职,很快就会要求退役。许多在外面做生意的关中人,刚有一点起色,总是匆匆收拾摊子卷摊子,扛起行李打道回府。“好出门不如赖在家”,关中人如是说。整天躺家里电话打听寻活,寻到了干干,寻不到了逛过一天又一天,不愿实际出去闯荡,上门推销自己,寻找攒钱的信息商机。有些在家门口碰不到活干,宁可整天打个牌,谝个闲传,逛游转转,也不愿跑外面去,怕过得不自然,更怕劳累受罪。由此看出。与其说是脚走不出黄土地,还不如说心离不开黄土地。
关中人保守,原因亦有四:一是把面子看得太重,有了钱或这些年生活刚刚温饱,不是集中力量再投入生产,不断去生财致富,而是穷折腾,急着先盖房子,急着给娃先娶媳妇,急着要抱孙子。对不少关中人来说,家里盖了房子,给儿子娶了媳妇,自己抱上了孙子,似乎在人前才有了面子。为了这面子,家里不怕孩子一大堆,更不怕返贫受穷,没钱先东措西借,背上一河摊账也要盖房子,挣回这面子。那怕过后再吃糠咽菜,过几年紧日子。这样把自己给的扎扎的,一天天,一年年,去填补留下的这“债窟窿”。有些在人情上为了面子,“打肿脸充胖子”,舍不得吃,舍不得喝,常常勒紧裤子还人情债。更甚者“死要面子活受罪”,旧账未了,新账又添,办丧事乱把钱财费。人殁了,按说以土为安最好,少些胡折腾最好。但如今,埋人成了埋钱,活着不见得多么孝顺,死了却热闹风光,绸缎寿衣松木棺,士墓砖箍瓷砖贴,杀猪唱戏演电影,唢呐吹个没停点,酒席摆个没遍数。儿子迎来送往,忙个没完,显得很风光;媳妇颠出颠进,抡屁股摔胯,乐得夹不住个屁。丧事轰轰烈烈,大操大办,很是排场。家里人来人往,有哭有笑,很是热闹。有时就是欠一屁股账也要把后事办的隆重些,亮眼些,以便挽回面子。二是走不出传统观念的束博。由于关中人自古以来就有“好出门不如赖在家”的思想,逛街门前转,女儿不远嫁,走亲不超十里地,跟集赶会就近去,人民生活的圈子相对狭窄,加上村村寨寨分散,一家一户过日子,信息传播慢,人们闻鸡起来,追着太阳劳作,跟着月亮回家,凭经验办事,按习惯生活,掐着指头算日子,翻着皇历赶农时,背负苍天,面朝黄土,只知道与士疙瘩打交道,看乍样把自家的田地捣弄好,难免思想保守,观念一直落后。如今,面对涛涛商海,尽管人们思想进了一步,有人寻找门路,盖大棚,挖地窑,务菜育菇,栽花种树,养猪养鸡,收辣贩果,但毕竟是少数,一个村庄从东头数到西头,没有几户人家,围着岸边观望的人还是很多。有些人就是下到商海去,也仅仅只是在海边转转,湿湿脚面,来个“狗刨”,碰碰运气,见到一点好处就立马上岸,以防淹水,更害怕淹死。譬如在外而打个工,在家门前寻个活,谝天天,说顿顿,干不成了就呆在家。从而导致坐关自守的人多,闲散的人多,懒惰的人多。三是大钱挣不来,小钱看不上。关中人在外面闯浪时,常常心比天高,实际却命比纸薄。谁都想能挣到大钱,一夜大富起来,但更多的是活苦钱少节奏快,使得这些走出黄土地的关中人,失去了原先那种平稳安静散漫的生活规律,呆不长久,一个个还是放弃这次挣钱的路子,返回黄土地,又重归从前,过起自由懒散惯了的生活。久而久之,大钱没挣来,小钱也丢掉。但更多的是丢掉了许多开发自己、引导自己和重组自己的机遇。四是众人一块儿难成事。关中人既有善良助人的一面,又有“小心眼”、“小算盘”的另一面。一块干事,风险不愿共担,利益只怕人沾,各有各的想法,易起内讧的时候多。与人生蹭愣倔是常有的事。有些自己在一块儿处处提防,不但不干不成事,反而坏事。有些自己得不到的东西,也不愿让别人得到,看到别人烟囱冒烟,就想用麦草杆杆塞住。这些旧的丑的现象,反映了关中人落后愚昧的思想,亦为关中人在市场经济下各自为政,分散经营,单枪匹马致富,做到最好的注释。
站在历史和现实的交汇点上,站在这处处埋皇帝的关中道上,一手牵着远古的文明,一手牵着改革纤绳的关中人,应该从热炕上醒来,揉掉挂在眼角上干涩的旧梦,挖去深埋骨子里的保守,从小家院里走出,集合在湿润的晨风里,一起整队出发,踏着改革的步伐,从脚下开始,用重锤敲开心里封闭的大门,用勤劳有力的双手,写出当代关中人的新篇章,用浑厚的嗓音唱出今日笑中的“新秦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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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刘新焕,笔名:刘新。党员,大学本科,学士学位,正高级政工师。为陕西省总工会工运理论特约研究员、陕西省企业报新闻协会会员、宝鸡市作协会员。与别人合著《此情谁知晓》。在全国、省、市各种征文中有多篇论文、小说、散文、杂文获奖。作品散见于《中华散文》《中国作家》《延河》《中国青年》《首都文学》《大河文学》《西北作家》《齐鲁文学》《中国乡村》《当代文学家》《乡土作家》《三秦文学》《西北 大秦文学》《陕西文谭》《秦岭文学》《陕西日报》等报刊杂志和微信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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