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上学那会儿

□万书霞
小时候,农村的孩子上不上学,什么时候上学,什么时候辍学,随意性很大。现在大人哄着求着鼓励着孩子好好学习,以前的孩子可没有这待遇,读书是副业,在家帮助大人做事才是正事。六七岁的孩子已经能够放牛放猪放鸭子,打猪草打秧把子,拾稻拾麦,在家里能当个小人用了。不少人家孩子到了该上学的年纪也不去上学,好在国家有政策,适龄儿童必须上学,就连周围的农民也在参加扫盲班。人们不情不愿或早或迟地把孩子送到学校去,孩子间的年龄相差较大,大的十几岁才上一年级,小的六七岁按时上学。还有一类孩子,四五岁,在家还不能独立做事,大人们忙不过来,没人看管,家长就把那些小不点也送到学校去。

当时没有幼儿园,生产队的学校只有两个年级,一年级和二年级,学校里只有两名老师,都是民办老师。所谓的学校就是庄上的一个公房,或许就是牛房,牛房变成学校简单到只需要一块黑板,然后把屋里的牛换成学生就行了。桌子、板凳都是学生从自家带到学校的,开学时,孩子扛着板凳,大人扛着桌子,三三两两地走在万新公路上,对上学没有概念的人家也知道开学了。万新公路是张庄特别的存在,是张庄天然的公告栏。就算是足不出户的人,偶尔抬头朝万新公路看一眼,就知道特别的日子来了,重要的事情发生了。路上大人孩子扛着桌子、板凳朝南走就是开学了,朝北走就是放假了。路上空着手朝南走、带着东西朝北走的人多了,肯定是逢新集街了,突然有一群穿着干净体面衣服的人过来了,肯定是庄上哪家有红白喜事。

开学时,要带桌子板凳这件事,也让很多人家犯了愁,有的人家根本没有像样的桌子板凳。有钱的人家特地请木匠为孩子打张桌子或板凳。有板凳带的孩子巴结庄上有桌子带的孩子,两人搭档成同桌。既没桌子也没板凳的孩子,就带个自己本人也能去学校,趴在别人的课桌边上课,偶尔也能找到砖头或木板什么的勉强临时做个凳子。
上课时,教室里就像鸭子嘈塘,吵吵闹闹,乱七八糟。孩子们没有上过规矩,随意性很大,哭嚎的,喊叫的,来回走动的,那场面比现在的菜市场还热闹。老师把太小的学生单独分成一组,称“半年级”,其他两组的学生为一年级。一年级学生上课时,半年级的学生就自习,偶尔有天赋较好的半年级学生能听懂一年级的课程,老师就把他(她)调到一年级。一年级调到半年级的时候很少,毕竟划分一年级和半年级的主要依据是年龄。老师先给一年级上一堂课,然后再给半年级上一堂课,一年级和半年级在同一个教室,上不同的内容,交叉上课,分批休息。

孩子上学第一天除了带桌子板凳,还要带上镰刀、锄头和扫帚。开学第一天必然是劳动课,正儿八经的劳动课。经过一个暑假,教室周围杂草丛生,甚至教室里面都有草。教室门口的杂草有时比学生还高,根本无法进入。老师提前把门口的草拔了,让学生先进教室。然后师生一起割草,扫地。经过一天的打扫,教室才会像个教室。
牛房就是牛房,挂了黑板,进了学生,还是牛房的条件。冬天四处漏风,穿着破烂衣服的孩子们脸上都冻成了高原红,黑乎乎的手上生了一个又一个冻疮。下课后,孩子们就倚靠着教室的外墙,并排拼命地互相挤抗以取暖,挤掉下队的赶紧回到队尾继续挤。“挤油渣子”成了孩子们冬天最喜欢的课间活动。

斗鸡和挤油渣子一样,不需要任何道具,单腿着地,用膝盖互相对抗,通常是两两单挑,偶尔群殴。毽子是自己做的,可以用霜打过的蚕豆叶子做成,也可以用枯萎了的柔软的有韧性的草做成,也可以用公鸡毛和铁圈做成。用公鸡毛做成的毽子是最高档的毽子,在有眼的铁圈上缝上一层布,再把公鸡毛缝在布上,最后把鸡毛扎起来。跳绳用的绳是自己搓的,只要有稻草就能搓成绳,偶尔有哪个败家玩意偷偷用麻搓成绳带到学校去玩,被家长发现是要挨揍的,麻绳结实,家里用得着。攻城类似于打仗,双方有各自的领域。战地是自己画的,互相拖拽,把衣服拽撕掉是常有的事。格城类似于现在的跳房子,自己画格子,随便找块木板或瓦块,游戏就可以开始了。一下课,孩子们就像出了笼子的鸟儿一般自由开心,立刻投入到各种游戏当中。即便是大冬天,孩子们在课间时常疯得浑身是汗。这些游戏既是孩子们的娱乐活动,也是孩子们的取暖方式。

放学后,孩子结伴而行,边走边玩,一路打打闹闹回家。到家后,很少有父母督促孩子做作业,一般父母会招呼孩子赶紧帮忙做事。帮大人做完事,孩子们才会做作业。
那时,物质是匮乏的,条件是艰苦的,但感觉是快乐的。


作者简介:万书霞,教师,喜欢用文字记录生活,把往事酿成文字,用真诚书写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