堵烟囱
堵烟囱
□唐波
天黑之后,我和老婆、闺女去生态公园小转。早春时节,空气清爽,夜色迷人。站在公园反望城市,城市在家家户户的灯光中,更象是夜空。再看头上这片天,星星刚出几颗,倒显得黯淡了许多。
公园中心有一片湖,行至公园北侧,湖水沿岸处尽是树。中有一棵柳树,身姿倾斜,一米高处便分叉。对于儿童来说,这是爬树的绝佳处,我鼓励闺女爬上去,闺女欣然应允。看着女儿爬树的身影,关于爬树的儿时记忆便如这逐渐明朗的星星一样闪现了出来。

小时候,老家的后庄住着一对光棍汉,他们俩是父子:老的叫黄毛山,秃头;少的叫黄大奇,驼背。他们家中很穷,但听说黄毛山的父亲在国民党时期做过国军旅长,那时他们家很富有,也很霸道。自然也免不了一些欺压老百姓的传说。有村谣为证:“尿(sēi)泡尿(sēi),尿(niào)泡尿(niào),黄家少我二斗稻。”可见当时乡民对黄家的怨恨。到我出生时,黄家早已败落,成了远近闻名的困难户。印象中黄毛山就靠跟人家打犁耕地赚点口粮,他的打犁声至今我仍记得。
应该是在我八九岁的时候,那一天我们几个小伙伴决定去替祖辈“报仇”,于是约着去黄毛山家捣蛋。计划是趁他家中午做饭时,爬屋顶上堵了他家的烟囱。这主意忘了是谁出的了,总之当时的我们很为之兴奋。
中午,绕过他家门东的小河,摸到黄家屋后。黄家屋不高,但想爬到屋顶,也不是我们几个小孩子就能轻易办到的。想来想去,我们把目光定在了紧靠后墙的一棵杨树上,这杨树约摸碗口粗,长得笔直,下不分叉,表皮光滑。我们这些资深爬树者判断,这是一棵不大好爬的树,我们几个都没信心能爬上去。
我向来逞能,便先试了试。要知道这爬树,功夫全在手脚上。我首先往上一跃,双臂紧箍住树干,两腿一夹。此时才想起来,时值正夏,光着腿,这树皮虽然光滑,可拉在腿上依旧疼得发麻。我使出浑身劲,才把身体紧紧搂在树上,但再也上不得半点,又不想就此服输,便像烂泥一样粘在上面,直到膀子上尽是汗,再也抱不住才滑下来。
不知谁说起,让最小的人上去,大一点的在下面往上抵。这是个好主意,试了一下,果然成功。小的上去了,我们把事先准备好的盖子扔上去,小的颤颤威威地爬到烟囱处,把盖子盖上去,又颤颤威威地下来。挪到屋檐边,伸手够到树,两腿一夹,裹到树上,滑了下来。

我们赶紧撤离现场,藏到后面的小河沟里,望着秃头、驼背的反应。不一会儿,这爷俩一起出来了,随着出来的还有满屋的浓烟。爷俩望屋上望了望,便破口大骂起来。秃头骂骂便歇着了,驼背继续扯着嗓子骂,腰都要骂直了。而我们一个个在河沟里笑得肚疼。
闺女爬到了树上,倚靠着树干,听我讲完这个故事,问:
“爸爸,报完仇,你心里痛快吗?”
“当时挺痛快的,可现在真想回去给他们道个歉。”
“那你就去啊!”
“哎!黄毛山已去世十几年了。”
“啊!怎么死的?”
“在一个冬天,邻居们没有发现黄毛山,便一起去找,最后在村后的河里发现了,只是人早已死了。”
闺女说:“他那当旅长的父亲,若知道宝贝儿子是这样死的,该会怎么想呢?”
“我不知道。闺女啊!黄毛山虽可怜,但也有可敬之处。听你爷爷说,黄毛山这辈子虽然过得穷,但从不求人,也不欠人。实在不想过了,才死了的。”
闺女似乎听不明白这样的话,便不说什么了,而我的耳边似乎又响起了黄毛山的打犁声。

唐波,江苏泗阳人。中小学高级教师,宿迁市小学语文学科带头人。喜欢朗诵、书法,喜欢用文字记录生活中的点点滴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