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江女人》之丹花（16）：村中不允许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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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过去了，蓄水的时间到了。丹江水在一点一点地往上涨。三官殿公社的党委书记秦渠很着急，急忙往县里打报告，请求晚些蓄水。县里往地区、往省里打报告，但得到的答复是：困难自己克服，丹江大坝要按期合拢试闸。县里急了，忙派主抓移民的副县长侯坤到三官殿督查。

侯坤县长坐着船，沿着丹江，从县城来到了三官殿。侯坤小时候曾随祖母一起，来三官殿上过香，拜过佛。三官殿大门朝东，三进殿院。供奉的是天官、地官、水官。天官赐福，地官赦罪，水官消灾。因此，三官殿年年香火不断。正月十五，是天官的生日，故叫上元，七月十五，是地官的生日，称为中元，十月十五，是水官的生日，称为下元。每年这三天，前来祈福、消灾之人众多，挤破庙门。那天，祖母在庙会上给侯坤买了顶皮帽子。侯坤戴上，高高兴兴地去看戏，侯坤看罢戏，摸摸头顶，光光的，没有了帽子。侯坤要返回场里找，被祖母拉住了。那么多人，上哪儿找？为此，侯坤后悔了多日，所以至今还记得。

丹江水正在涨，三官殿原来的码头已经被水淹了。侯县长在临时码头下了船，步行到了三官殿街。三官殿街已经拆得乱七八糟。街上，到处是残垣断壁，没有个插足的地方。公社办公机构已迁移到了香花。搬迁指挥部设在三官殿的大殿里。

侯坤来到三官殿门口，山门已经被拆除，院子里满地是砖块、瓦片和拆下的檩条、椽子。大殿还在。门左右两侧，挂着一幅篆书木雕对联。上联是：天官、地官、人官，只在心官不昧；下联是：求福、赐福、获福，还须积福为先。据说，此对联为唐宋八大家之一的欧阳修所写。欧阳修小时曾随舅父郑生寄居淅川龙巢寺苦读。一日，欧阳修到三官殿，受方丈邀请，欧阳修便为三官殿书写楹联。后来，欧阳修成名，这楹联一直保存至今。房屋为单檐硬山式砖石结构，顶面覆以黑色简瓦。

侯坤进了搬迁指挥部。指挥部里，秦渠与长江委的专家正围着一张地图，用红铅笔在上面画。一位年轻人守在一台手摇式电话前，对着话筒，大声地喊。侯坤走了进来，人们没有觉察。侯坤站在地图前，看了一阵。秦渠抬起头来，猛然发现了侯坤，吃了一惊。忙笑道：“侯县长，啥时间到的？”

“刚到，刚到，看你们正忙着，俺也跟着学习学习！”

“唉哟，侯县长，你这不是批评我们吗？谁不知道你在移民这方面经验丰富得很？你这次来，一定要好好帮帮我们。”

59年，侯坤带领移民到青海支边。今年春天，从青海返回后，任城关公社书记。移民工作开始后，县委把侯坤调到县政府，任副县长，主抓移民工作。侯坤的群众工作经验丰富，把移民工作交给他，领导放心。侯坤临危受命，扛起了这幅担子。他知道，抓移民工作就得抓人心，抓移民就得为移民着想，抓移民就得保证移民的生命安全。在青海，羊圈山的例子太深刻了。100余名乡亲，转眼间就被埋到了沟底，连个尸体也找不回来。那时，他被打成右派，正被拉着四处批斗。听到这个消息，他愤怒了。生命，生命最可贵。失去了生命，就失去了移民的全部。

他站在地图前，问秦渠道：“现在水位线多高？”

“117.5米！”秦渠道。

“水位线以下，有受灾群众没有？”

“受灾是肯定的，地被淹了，房被拆了。5个大队，4000余人，搬到了山坡上的人家借宿，暂时还没有人员死亡！”

“丹江水一天能上涨多少？”

“10公分！”

侯坤在地图上看了看，道：“你立即通知各移民工作队，移民大队小队队长以上干部，到指挥部来开会。要迅速安排，加快拆迁进度。每天天黑前，所有涉淹移民村的人要全部撤离淹没区。家具、粮食暂时搬不了的，人员必须撤离，要确保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

秦渠道：“听从首长的安排！”

魏铁杆、毕国宝、白中举从三官殿指挥部开会回来，太阳还没有落山。劳力们正在拆迁，老人、小孩在家中收拾家具。按照指挥部的指示，白中举敲响了钟，把没有迁走的人都集合到老槐树下开会。白家庄没有迁走的还有32户，143人。人们穿着棉袄，提着工具，来到了槐树下。

白中举说：“魏工作员，你说吧！”

魏铁杆说：“别慌，你先点点名！”

白中举道：“也好，漏了哪一家，出了事，就不好交代了！”

白中举大声地咳嗽了两声，道：“都不要说话，开始点名啦！白家周，白家兴……”

点罢名。人们静了下来，魏铁杆便开始了讲话。

“今天下午，公社开了会，公布了水位线及水涨速度。为了确保群众的生命安全，公社要求，一是要加快搬迁进度，能够多拆一家，就多拆一家。二是从今晚起，所有线下群众，都移到岗上，村中不允许睡人。如果水不进村，咱们可以白天回来干活儿，夜晚回岗上睡觉。。各家住在哪儿，以前都做了安排，今天就不再多说了！”

“魏工作员，俺们都住到岗上，家中的家具啊，猪啊、鸡啊什么的，丢失了怎么办？”白面坡大声道。

“这个问题，我跟毕工作员、白中举队长在回来的路上商量好了。队里安排劳力，夜里在村中值班，保证不丢失一样东西！”魏铁杆道。

“大家就不要再犹豫了。今天早点收工，饭后，各家抱着被褥，领着老的小的，往岗上安排的驻地睡觉。散会！”白中举道。

人们三三两两边说边笑地走了。

毕国宝说：“魏叔，我看，这工作得要抓实。饭后，咱们得一家一家再看看！”

“国宝说得对，饭后，咱们三个人分开，挨家挨户看！这事马虎不得。一旦水上来，跑都跑不及！”铁杆道。

作者简介：田野，河南省作家协会会员，河南省五四文艺奖获得者，南阳市五个一文艺工程奖获得者，淅川县文联副主席，淅川县作协副主席兼秘书长，在全国各大报刊杂志刊发作品3000余篇，《读者》、《意林》签约作家。出版有散文集《放歌走丹江》、《坐禅谷禅韵》；长篇小说《泪落水中化血痕》；参与主编《魅力淅川》丛书（六卷），撰写的《北京，不渴》微电影剧本拍摄后荣获国家林业部“十佳影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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