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一随笔

今天是“六一”儿童节。每年的今天都会写点什么,虽然写过之后通常会愧疚,因为发出去再一看,才发现自己见识的鄙陋,但还是忍不住要写,可能是中病了吧,但最重要的原因是胆儿大。光屁股追贼——胆儿大不嫌寒碜。
追贼干嘛光屁股,跑的更快,更有助于抓贼?小时候,这疑惑遭到母亲的痛斥,如她所言,我还真有点“缺心眼”。半夜三更,贼潜入家中,偷了东西想跑,哪还有功夫穿戴整齐,再去追贼,早就逃之夭夭了。为了避免损失,可不就跃身而起,光屁股也不怕了,追贼。这还说明,此人睡觉时没有穿睡衣和内衣。为啥不穿?很简单,没有。连睡衣或内衣都没有,可见家境清寒,贼偷的可能是家里唯一的钱粮,当然会奋起直追,怕什么寒碜!那些穿得起睡衣或内衣的人家,遇到这种情况,反而不去追。弄出点动静,把贼吓走算了,毕竟贼人胆虚。他们怕狗急了跳墙,贼急了杀人。由此可见,是否胆儿大的背后是两种生存状态和两种价值观,一是穷人爱财,一是富人惜命。
在抚养教育儿童这件事上也需要经常性的对价值观进行反思。可喜的是“为你好”的面纱已经被揭开,里面是赤裸裸的成人的虚荣和残忍。“养儿防老”几千年形成的观念,让“养儿”更像是投资。几天前在巴林左旗,司机师傅得知我的孩子即将大学毕业,随口说了一句:“快见到回头钱了。”我笑了笑,没有回答。我不认为自己比他高明,最多是隐藏的更深罢了,骨子里还是一样的。骨子里的东西不管你藏的多深,总会不经意地表现出来,骗不了别人,但能够蒙蔽自己。因为工作关系,我经常接触儿童,他们的洞察力常常让我惊讶,成人的那点小心思,他们往往一清二楚。教师想要的是成绩,父母想要的是面子,他们心知肚明,还表示理解,还努力迎合。
每个孩子都渴望成功,我们认为这是天经地义的,但忽视了一点,孩子认为的成功与我们认为的成功也许并不一样。我们对成功的定义是社会化的、功利性的、竞争性的——是建立在“比”的基础上的成功。在成人世界里,几乎没有一种成功不是通过相互比较而获得并具有排他性与失败相对应。同样都是抵达终点,先到的是成功者,后到的是失败者;同样参加一场考试,分数高的是成功者,分数低的是失败者。这种游戏规则并不先验地存在于孩子的心中,是成人通过各种方式传递给孩子,在他们很小的时候,用成人世界的价值观解构并重构儿童世界的价值观。夸赞、奖励、训斥、指责、排名、对比等,都是成人用以改造儿童的工具。
社会化是教育的重要使命,让孩子更好的适应社会生活和社会发展。任何一个社会都存在分层结构,如清华大学教育学院罗燕老师所言,泰坦尼克号恰是对社会的隐喻。有人住在上层头等舱宽敞的房间里觥筹交错,有人住在底层三等舱狭小拥挤的空间里。救生艇悬挂在靠近头等舱的位置。灾难袭来,住在头等舱的客人能够更加方便的逃生,而住在三等舱的客人首先要爬上甲板才有可能获得逃生的机会。船长下令关闭通往甲板的通道,他们只能绝望地被冰冷的海水吞没。泰坦尼克号事件中获救的绝大部分是妇女和儿童,但他们绝大部分来自头等舱和二等舱,同样是妇女儿童,但因为住在三等舱,所以同样葬身大海。文明的荣光和社会的残酷在这一事件中同时表现的淋漓尽致。

把教育从象牙塔中请出来放到真实的社会杯中加以关照,也许会对许多的教育现状和教室里面“血淋淋”的标语多几分理解——他们只为获得一张通往头等舱的船票。对成功的渴望以及因此而忽视成长,大致也是这个原因。
固然可以理解,但让儿童付出代价、葬送童年就真的公平吗?牺牲童年的快乐真的可以换来未来的幸福吗?这件事值得深思。确实有人拿到了船票,但目见耳闻的是更多的人在激烈的搏杀中葬身海底永无出头之日。
2016年法国龚古尔文学奖获奖小说《温柔之歌》讲述了一个悲剧。一个仙女般的保姆,为何残忍的杀害她照顾的两个孩子,孩子的母亲发出母狼版的嚎叫。她无所不能,几近完美,仙女一样,她的到来给这个危机潜伏的家庭带来希望,女主人重返职场,男主人事业有成,孩子们得到良好的照料。但是她贫穷、敏感、追求完美、向往上层生活。为了保住这份工作,她把孩子带出去,花光了仅有的钱,为男女主人提供独处的机会,希望女主人受孕。她绝望了,向两个孩子痛下杀手。一曲温柔悲歌,孩子却成为牺牲品。整个故事中,他们是唯一的无辜者。
又是一年“儿童节”,你的孩子是否在“光屁股追贼”,你是否为他奏响一首“温柔之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