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拥挤的三人 27 厌恶他的身体

27  厌恶他的身体

周六晴天，又刚刚吹了一场风，雾霾散了点，但空气还是不通透，阳光像隔了很好几层纱，热情和热度都过滤掉很多，才投撒到人间一样。

练达准备了烧烤炉，炭火，木材，室外折叠桌椅，一些吃的喝的，开车到方林家门口，让他们收拾下出来，开一辆车，一起烧烤吃午饭，他还带了画板，画笔纸、颜料等东西……来个野外写生也不错，或者给方林和张一章画速写。嗯，还有个便携式蓝牙音箱，可以一边烧烤，一边听音乐。一边聊天一边听音乐。

方林带了车载热水壶，茶叶茶杯，还有纯净水。以及一些买的水果、干果、饼干蛋糕之类的，做茶点。张一章怕没话说尴尬，带了副扑克牌，实在没话说玩斗地主总行吧。

练达开着车沿着潮白河畔走下去，终于找到一处视野开阔，又有丛茂密干枯的芦苇的平地，透过芦苇看夕阳，能有些许情调……或许可以做一副夕阳西下的画，纪念此时此刻，送给方林。

确定好地方，练达喊张一章一起搬东西。

折叠桌打开，铺上红白黄三色格子桌布，整齐地摆上水果干果饼干蛋糕，以及茶杯，啤酒饮料，空的杯盘碗筷……蓝牙音箱打开，随机播放一些美国乡村音乐。

方林烧水给大家泡茶。俩男人一起支炉火架，把腌制好的肉类和洗干净的蔬菜摆放一边。又在桌子旁生一堆篝火，弥补太阳热量的不足。

虽然冬天不是野外烧烤的好时节，但这一番准备下来，除了缺少绿色，三个中年人，像三个少年，动作轻快协调，脸上洋溢着笑容，孜然味的烟雾袅袅升起，篝火呼呼地上窜，啪啪作响，河面波光粼粼，暖色的桌布随微风飘动，耳畔的音乐轻松悠扬，手中的啤酒清香，热茶氤氲缭绕……一派田园气，许多悠闲味道。

“其实距离家也没多远，感觉一下子与世隔绝了呢。”张一章感叹。

“是啊，当初买美林湾不就是觉得距离潮白河近吗？不过可惜的是，咱家不是高层，也没有临河。”方林说。

“河景看久了也腻，而且那个朝向夏天西晒……我看你们的小院子和地下室更好，一个一年四季不同，一个别有洞天。”

练达的话瞬间，也是无意中将大家拉入那个在地下室的晚上。

方林喝了口茶，又吃了块饼干。

张一章用夹子翻着火上的鸡翅，说：“这边高层，就担心停电，电力供应比不得北京稳定。”

“那是……要是燕郊能划归北京就好了，你们的房价至少得翻两番。”

“都这么说，但又都觉得遥遥无期……不过有听说北京市政府要搬到通州，这倒是个利好消息，所以准备再投资一套房子……你在燕郊买没买房子？”张一章问。

“前几年买了一套两居，我老婆出国后我就住画室二楼了，那房子租出去了，不过最近倒是想卖掉。”

“那就等北京市政府搬过来再卖，能卖个好价钱，听说还要修地铁，那地铁要是再通了，就更好了。说实话，燕郊比顺义平谷延庆距离北京近多了。”

“是啊，来，为了燕郊美好的未来，碰一个。”练达递给张一章一杯啤酒，俩人碰了下。

“我也要。”方林站起来，举着茶杯，和张一章练达挨个碰了下。同样明黄色的液体，顺着杯沿往上激荡出美好的弧度。

茶竟然是甜的，味蕾像是有了错觉。就像方林突然觉得世界太完美，幸福太盛大，心里有烟花腾空而起，在绽放一样。一个是浪子回头的老公，一个是心意相通的情人，而他们，还能坐在一起举杯喝酒，太阳高升……这是电影里才有的情节，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的感觉。

“你们家孩子是准备留学美国？”练达也在找话说。

“是的，有个亲戚在那边，说可以照顾上，要不然我们也有点不放心，想想美国枪支泛滥其实觉得蛮恐怖的。”

“是啊，不过人人都有枪的时候，对别人也是一种无形的震慑，一般没事谁也不会随便掏枪，就怕那种心理变态或者报复社会的。”

“对对，就那种反社会型人格障碍。”

“那你什么时候去加拿大？”方林插了句。

“我啊……没定。”练达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回答方林。

其实前几天已经接到妻子的电话，她说已经给他申请了谢尔丹学院，该学院的动画设计非常有名，对于练达这样很难成为画家，有点想象力，又基础画工扎实的人来说，还是很有前途的，至少比在画室里给小孩子教画画有意思，有挑战性。她希望他能尽快处理好国内的房子，工作交接以及签证等问题来多伦多，她也坦诚她自己这几年感情并非空白，但最终大家不过是异国他乡的互相取暖罢了，她还是留恋和练达在一起的平静安稳，她想有个完整的家庭，有自己的两三个孩子，不想一个人无依无靠，支离破碎下去了。她说如果练达来了，她会全职工作，以保证基本的生活。他可以在华人圈子找个画画的家教，一边上学一边做家教，两不误。等他学成有了工作，她就辞职在家带孩子……她的未来里练达不可或缺。

她又加了句：你来了的话，我们一起奋斗，未来是新的，我们的状态是向上的。

未来是新的，状态是向上的。这句话对练达来说，诱惑力太强大。想到自己一腔对艺术的热忱，却在常年累月的画室里给捂着……教画画太乏味了，竟然还去跑了一段时间黑车，可不就是为了多看看世间万象，否则一成不变，日日重复的生活太令人容易厌倦了。

他这几天已经通知租户搬家时间了，正在委托中介帮他卖房。完了过去想做个公寓的首付，这样就不用白白付房租了。

“她在哪个城市？”张一章问，同时递给练达一个鸡翅，又递给方林一个。

“多伦多。”

“那华人也够多，去了不寂寞……我有时候就想啊，在自己国家多得劲儿，热闹，朋友多，父母也都在，干啥都得心应手，要是办事时再有个熟人，那就太好了。遇到什么大事难事，拐个弯总能解决。听说老外一根筋，不讲人情世故，不懂事事变通，这一点不好。你看吧，现在虽然有雾霾，但这个问题已经引起国家注意了，未来几年肯定会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的，”

“是这么个道理……哎，这鸡翅烤的真不错，您也吃啊。”练达比较赞同，“但是我老婆说，国外是女人的天堂，男人下了班就都是老婆孩子热炕头，想出去玩都没地方玩，出轨的可能性大大减低。”

“哈哈，那我更不能去了……嘘……”张一章一半尴尬，一半卖乖。

“没办法，他呀本性难移，花花肠子的人就喜欢花花世界。”方林啃完了一个鸡翅，嘬着拇指和食指说。

“来，拿几串羊腰子过来，要出国的话，还是得提前把身子补好，以后可要儿女双全啊。”张一章打趣道。

“你怎么不吃鸡翅？”练达递过去四串羊腰子，岔开话题。

“他呀，毛病，不吃长翅膀的动物的肉，尤其是翅膀。”方林解释。

“啊，奇怪，这一般的肉和没长翅膀的肉有什么区别？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讲究这个……”练达颇觉惊奇。

“所以……我俩一人一个鸡翅……嗯，算了，不说了。”方林突然觉得说下去不合适，及时止言。

“你想说什么？”张一章问。

“我听说民间有个讲究，一个人一个鸡翅就表明比翼双飞……”练达解释完顿觉尴尬，这个解释还不如不解释。

“哈哈，比翼双飞，这个好……”张一章的笑像缺了润滑油的机器借口，干且涩。

“我给你俩画人像速写吧。”说着，练达找出一个小本，一只铅笔，坐在桌子旁边，端详着张一章，开始作画。

喝茶的方林和站在烧烤架旁的张一章也不再说话，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音乐流淌，一片静谧。

比翼双飞？方林还沉浸在那个成语当中……和练达在一起生活会是怎样的呢？是不是万事万物皆审美？生活就是一帧接着一帧的画？色彩不一？一生就是一本，不，一屋子经年累月的画册？柴米油盐都是随处可捡拾的浪漫？不过他的双手，他的舌尖，他的身体，那种侵占的力度，想一想，都让方林快乐到战栗。

可是有可能吗？没有。

张一章已经回归旧日轨道，一切按部就班的样子。她无法把生活里亮点般的练达变成生活本身，这不单单是勇气的问题。

婚姻像一页小说稿纸，写错了，打×涂墨疙瘩，写乱了，划掉很多行，揉皱了扔到地上，烦躁地在房间里踱步半天，还得回头捡起来，展开抚平了，再在许多褶皱上写下去。

不是谁都能直接把这页稿纸扔进垃圾桶，或者扔出窗外，让风刮走的。

“地咚……”桌上张一章的手机响了下。

方林拿起来一看：“财务部小郑，给你转2万……这是什么钱？接不接？”

“我看看。”张一章把手里的夹子递给方林，“你帮着翻翻，玉米快烤好了。”

张一章接过手机，一边点接受，一边说：“想起来了，这是上半年的奖金，今年公司效益不错，几款游戏大卖，所以公司就发奖金了，估计过段时间还会有下半年的。”

“你们公司奖金发的这么随意？还微信转账？”方林又问。

“啊……不是不是，我这个是……财务部小郑前几天跟我打过招呼，说有急事借用两天，回头转我，这不，转过来了。”

张一章一边小心地解释，一边心里叹气，又开始说谎了……然后他跟“财务部小郑”说：谢谢你，周末没出去玩？我们一家和朋友在外面野餐。

“财务部小郑”秒回：那不打扰了。

张一章放心地把手机正面朝上，又放在了桌子上，去替换方林烧烤。

食物烤的差不多了，练达撕下五张速写……张一章的有两张，方林的三张。不得不说，线条简洁，动作勾勒流畅生动。一张是张一章在翻转肉串，一张是他仰头喝啤酒。

方林的一个是捧着茶，对着火苗沉思，一个是弯腰拿着小棍拨弄篝火，还有一个是她靠在椅背上，慵懒地拿着手机拍河面的样子。

“会画画就是好，这可比照出来的有感觉多了。照片只是个现象还愿，画出来的呢……”张一章盯着其中一幅认真地看，“嗯，就感觉画里有话，像对你在说什么。”

“那应该叫画的表现力吧……回去装在小画框里，并列或者分两行挂在地下室的墙上，应该很好看。”方林附和。

“那这恐怕拿不出手……这个也就适合看看，最多夹到书里留个纪念而已。”

“不是啊，这个用黑色细边的画框装起来，感觉很配地下室那种黑乎乎的环境。”张一章说着，收起了速写。三个人又碰杯，开始大口吃肉大口吃菜。

下午三点之后，太阳居然不见了，风也大了些。夕阳是看不成了。

三个人吃饱后，又分别喝了几杯茶，加上有点内急，就说以后再约，灭了火，收拾了桌椅和炭火炉架，练达送方林和张一章回家。

一到家上完洗手间，张一章拽着方林的胳膊就拉着她到地下室。

“你干嘛？”

“干你。”

“你神经病啊……大白天的，我手术才做了没几天。”

“那你帮我……我憋半天了……看着你和那小子眉来眼去我就来气。”

“我俩啥时候眉来眼去了？”

“他画你的时候，你呆了一样，想入非非了吧那会？还比翼双飞……你俩……”说着他褪下裤子，一把将方林掀坐在沙发上，下半身抵了过去。

“不，不要。”方林头左右扭转，躲。

“我的就不要？练达的呢？是不是恨不得顶到嗓子眼？”

“你不要一回家就发神经好不好？”

“快来，就一下……”张一章急的抖动屁股和双腿。

“我看你还不如找别人呢……”说着，方林很无奈地张开口。

可是就一下，张一章往进送了一下，方林就又别过头，她说：“不行，这样我有点不舒服。想吐。”

“我浅一点……快。”

“浅了也不行，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觉得很不舒服……感觉自己就只是个痰盂。”

“眼睛一闭，你就当吃练达的，快……”

方林皱眉摇头，想把此刻的自己跟张一章甩出脑海，把练达拉进来。

她又一次张开口……

“啊……舒服……”张一章打了个尿颤似的，身子抖了抖。

方林把口里的东西吐在纸巾上，又干呕了几下。

“我就那么让你恶心？看来以后没有练达，咱俩还没法干了……让你想象是练达的，你就没问题了？吃的还很卖力？”张一章提上裤子，看着方林，一阵说不出的烦躁，他一个人上楼了。

方林呆坐在沙发里，手里握着一团纸巾，心里说：练达，怎么办？我好像本能地厌恶张一章的身体了，怎么办？

（未完待续，感觉我不写这四个字，有人随时就问我是不是结束了……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