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凌随笔:吃相
【张亚凌,教师,《读者》等签约作家,《语文报》等专栏作家。数十篇美文被选作中考阅读文或各种考试阅读文,收录进寒、暑假作业、地方语文精英教材及多种课程辅导资料。出版散文集三部,《回眸·凝望》一书获第二届杜鹏程散文优秀奖,《时光深处的柔软》入围“第三届叶圣陶教师文学奖”。】

母亲常说的话是,一个人连自家的吃相都管不好,能干好啥?不是吗,都管不好自己的嘴巴及自己的姿态,何谈其它?
吃 相
文 ‖ 张亚凌
母亲一直看重“相”讲究“相”,她常说“站有站相,坐有坐相”,在“吃相”上,更是讲究,严厉得近乎苛刻。
她不允许谁绷着脸坐在饭桌旁。依她的话说,人家辛辛苦苦把饭做好了让你吃,还拉着个脸,哪有资格坐在饭桌边?
她不允许我们在饭桌上扯东道西地闲聊,理由很奇怪:饭菜都把自家委屈成那样让你吃,你还能那样敷衍地吃?
坐上饭桌,母亲不允许“吧唧吧唧”狼吞虎咽地吃,说那样就是猪八戒吃人参果,糟蹋了饭菜,也对不住做饭人的心;也不允许举着筷子在碟子里挑来拣去,理由是一双筷子一张嘴,谁吃你的哈喇子;更不允许站起来去夹远处的菜……
只是一个简单的吃饭,母亲的讲究真让人受不了。说给母亲时,她笑了,说,菜跟庄稼,长好长熟都不容易,再没个吃相,做人就太容易了。
暑假的一天,来了金贵的客人,父亲出去买了个大西瓜来招待。
刀一闪,弟弟的哈喇子就流出来了。正吃着瓜,弟弟就从凳子上跳了下来,蹲在地上,两腿分开,胳膊撑在膝盖上,一块接一块迫不及待地啃着。西瓜汁顺着胳膊、腿流到了地上。
我和哥哥给弟弟使眼色,挤得我们眼睛生疼,可弟弟的全部心思都放在吃瓜上,根本对不上光。吃得高兴了,他还直接用衣袖抹着嘴巴。他没有瞅见母亲铁青的脸,母亲的脸更像暴雨前的天,阴沉得让我跟哥哥都害怕。
客人前脚出门,母亲就把弟弟叫到了跟前。母亲问他:西瓜吃好了吃饱了?弟弟满脸欢喜,还意犹未尽地咂着嘴唇。母亲说,两腿分开,西瓜汁流了一地,再有没有比那更难看的样子……
那天下午,弟弟一直站在墙根下面,还被禁止吃晚饭。在那个吃不饱的年月,这应该是最严厉的惩罚了。从那以后,弟弟每每吃东西,总会不停地瞅瞅母亲的脸色。
母亲常说的话是,一个人连自家的吃相都管不好,能干好啥?不是吗,都管不好自己的嘴巴及自己的姿态,何谈其它?
母亲已经离开八年了,每每坐在饭桌前,我就会想起她老人家:一家人欢欢喜喜地坐在饭桌前,心怀感恩地吃顿安宁饭,对做饭人,对饭菜,乃至对母亲,都是敬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