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山寻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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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久居樊山(西山、雷山合称)脚下,记住了苏东坡神游此地的两句诗,“忆从樊口载春酒,步上西山寻野梅。”我曾因好奇,多次上西山寻找苏东坡说的“野梅”,眼望花了,腿走酸了,总是一无所获,空手而归,免不了有些沮丧。我还听说,苏东坡因“乌台诗案”被贬到对岸黄州的途中,写过一首《梅花诗》:春来幽谷水潺潺,灼烁梅花草棘间;一夜东风吹石裂,半随飞雪度关山。 这首诗赞美梅花不畏逆境,品格坚贞,同时托物抒情,将个人遭际及复杂情怀都是寄寓梅花这个形象之中,至于作者是否真的看到草棘间梅花,就不那么重要了。这,算是对我的自我安慰,用一下阿Q精神胜利法。 说虽这样说,但是找不到西山野梅,我还是有点不甘心。有天,我缘着西山坡,经过一道山谷,去雷山寻觅,县志上说,那儿有一株神奇的“石上梅”,或许能碰碰运气。一位老者带我去了雷山寺遗址,他说,日本鬼子打过来后,把寺庙炸了,石料全运走了,在雷山顶修了三个碉堡,他也没见过“石上梅”,只听长辈们说寺庙附近一块巨石上,长有一株梅树,是个女人变的,她思念远征边疆的丈夫,终日站在山上眺望,盼着她的男人回家……有人说“石上梅”被炸掉了,还有人说,是鬼子把“石上梅”偷运回日本了。 我还从一位民间探古专家那里得知,历史上西山脚下寒溪塘一带有野生梅花,后不知何原因灭绝,上世纪五十年代那里开铁矿,盖钢铁厂,前几年又花上亿元改建为西山公园,栽种不少梅花,姹紫嫣红,游人如织。但此花非彼花,我心仪的是西山野梅。 樊山寻梅,屡屡受挫,没想到退休后收获意外惊喜,我在西山寺真的找到“古梅”,不过,此花亦非灼烁草棘间的野梅,它是晚清彭玉麟梅花石刻。彭玉麟为湘军首领,晚清重臣,其诗词对联书画均有大家风范,人称雪帅。彭玉麟不恋权位,六辞高官,却有一段鲜为人知的爱情悲剧。他从小在外婆家长大,与外婆家名叫梅姑的养女青梅竹马,情投意合。但迫于礼教的压力,不得不奉母命另娶他人。后来,在彭母的主持下,梅姑嫁到别家,四年后死于难产,彭玉麟闻讯肝胆俱裂,发誓要用余生画十万梅花,以纪念他心爱的梅姑!他每画成一幅,必盖一章曰“一生知己是梅花”。在此后四十年里,他的确说到做到,共画了十万多幅梅花。 十年前,我在嘉兴南湖烟雨楼观彭玉麟梅花石刻,得知鄂州西山也有彭玉麟的梅花石刻,要知道全国仅存此二处。回老家定居后,我去西山寺找一位僧人打听石刻在哪,他却摇摇头,说不知道。正在寺门打扫卫生的清洁工说早就拆掉了。这么重要的文物怎能随随便便拆掉呢?下山途中遇见一导游小姐,她说,没有拆,还在三泉亭那儿。我立马回头上山,再去西山寺寻找梅花石刻。先前来三泉亭时,见亭内光线昏暗,在门前站一会就走了,然后只在室外碑林中寻找,一无所得。这次,我走进室内仔细寻找,很快在暗处墙壁上看见梅花石刻碑。这碑高1米95,宽1米,笔力刚劲,风格潇洒,石刻全名是《呤香别馆外史梅花和题诗十二首石刻》,两边有一幅对联:悠游泉石知何日,常伴梅花不计年。 当代画家关山月来西山时,盛赞此为历代画梅中的佳品。彭工于丹青,兰入妙品,梅称一绝,奋笔泼墨,无不尽兴,老干虬枝,全树满花,亦有人称“兵家梅花”,仿佛霜刀未冷,杀气如虹,其画梅,一寄情,二托志,三遣兴,“颓然一醉狂无赖,乱写梅花十万枝”。据说,西山的梅花石刻,是官文任湖广总督时制成的。1861年夏,彭玉麟率清军来鄂州与太平军激战,西山成为指挥中心,在这场拉锯战中,他每晚睡觉前画梅一幅,以寄托哀思,其保留的12首自题诗,落款:“天下第一伤心人”,情感尤为动人。 如今的“梅”,已不是花,是“魂”,这种千古传承的梅魂,饱浸在文人雅士的字画里,植根于中华民族的血液中,古今文人雅士写过多少梅花诗,填过多少梅花词,谱过多少梅花曲,写过多少梅花字,画过多少梅花画,谁也说不清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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