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女人四十不惑

晚饭时，我对小季说，妈妈要去看一部动画片，名叫《心灵奇旅》。老季颇感意外，总觉得动画片是孩子的喜好。其实，动画只是一种形式，与真人影片并无二致。反之，有时候动画片能更清晰地表达意图，迅捷的，欢乐的，夸张的，颇有玩味。这已是我元旦假期所看的第五部电影，其中《送你一朵小红花》看了两遍。观影就如同在他人的世界里明晰自己的路标，如同生命旅程上明亮而简约的仪式。

每次从影院出来，都能看见门口坐着一位老人，老人旁边有一只小狗。晴天如是，雨天也不例外。影院前的中山中路，彩灯闪烁，忽而翩跹飞舞的蝴蝶，忽而轻盈飘逸的雪花，忽而色彩斑斓的树叶，唯独没有老人需要的食物或是让她温暖的衣物棉被。当然，也许是我过度揣测了老人的心意，或许，她坐在那，正是以一种属于她自己的独一无二的方式，去感受当下的热闹与欢腾。人来人往，唯独她，那么镇静，那么稳健。我的目光在她身上停驻几秒钟时间，不知生出怎样的心态来。怜悯？困惑？还是其他？人总喜欢以他人为参照物，在他人身上寻找慰藉。也许，我看电影的心态正是如此，看她的心态也是如此。

我得承认，电影与那位老人，时常影响着我对生活的态度。

若说在电影里常常遇见波澜壮阔的感叹，那在那位老人身上，则感到当下的日子便是上好的。

就在晚上去看电影时，我顺道带上了厨余垃圾。天色已经大暗，走到楼下，我在原来放置垃圾桶的地方寻而不得，只见不远处有一辆小车，车上有三只垃圾桶，而旁边坐着一位环卫工人。她告诉我，明天开始，这里就不再有垃圾桶了，所有的垃圾全部放到小区南门处。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目测了一下我家到南门的距离，这意味着我要提着垃圾多走五十多米路。

等我把垃圾放入桶中，才意识到她其实坐在这里已经很久很久了。脊背弯曲，半低着头，看不清她的容貌。她在等待每一个前来倒垃圾的人，然后告诉他们——从明天开始，垃圾要送到南门去。若我没有记错的话，这已经是今年第二次变更了。从相对固定时间，到固定地点固定时间，再到如今的统一地点，每一次变化，对于他们来说，都是一种挑战。尤其是在寒风飒飒的冷冬里，那一件黄色的环卫服，显得单薄又耀眼。我突然觉得，方才自己将垃圾放入桶中的动作也重了些，该要轻轻的，轻轻的放。

是什么时候开始关注这些生活中的细枝末节的？

也许，是年岁大了的缘故吧。更珍惜健康的每一日，更在意台灯的亮光是否已经抵达键盘，更轻柔地与女儿说话，与生活握手言和。

一晃眼，四十不惑了。

就在2020年最后一天，办公室三位女人一起拍了一张合照，分别代表29、39、49的最后一天。我笑着说，过了今日，就是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五十知天命。（此处指周岁）

很多年前，我走入师范学校的大门，看着送我读书的母亲远去的背景，总觉得母亲的岁月离我非常遥远。四十，那是二十几年、九千多个日日夜夜。我无法想象自己要在那漫长的二十多年里经历什么，才能抵达母亲那样的年岁。

其实也就一晃眼的工夫。有时候，觉得像是做了一场梦，梦醒了，就突然长大了，工作了，恋爱了，结婚了，做母亲了……如今，女儿也到了我当初惶惶然遥望未来的年岁。她此刻正在为中考拼搏，而我的眉头，生出了皱纹，就像当年的母亲一样。

过去的三十多年，颇有一种长途旅行的意味，遇见一些人，一些事，经历过颓丧，也品尝过艰难。

人到四十，懂得进一寸便珍惜一寸的欢喜，退一步则享受退一步的海阔天空。做一点点自己喜好的事，随心随性，顺其自然，不强求。

四十不惑，更清楚地知道心中所向。守住心底一厘米的从容，守住每日的平平淡淡，安安稳稳。

愿下一次再见到这些平凡的身影时，路过他们身边，脚步轻一点，再轻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