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证杂谈 ▏阳痿漫谈
阳痿一证，即现代医学的勃起功能障碍（ED），中医又称之为阴痿。其症状表现为男性不能持续获得或维持足够的阴茎勃起以完成满意的性生活。
临床中我们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事，男性调身体必然首先给自己诊断个阳痿，女性调身体必然给自己诊断湿气重，大有全民阳痿和湿重的趋势。这也导致补肾产品和祛湿产品大行其道，比如几年前风头无两的秘鲁玛卡和风头正盛的红豆薏米茶，都是应时而生的产物，我不禁感叹果然时势造英雄。
相对于湿气重，阳痿显得难以言说，毕竟没有男人愿意被人知道自己“不行”，加上讳疾忌医的心理，很多人常常自行购买所谓的补肾壮阳产品，诸如六味地黄丸、金匮肾气丸、汇仁肾宝片等，以至于去药店买个六味地黄丸，药店销售人员的嘴角总会带上一种莫名的微效，甚至开始推荐所谓各种高端的补肾壮阳产品。在这样一种风气引导下，很多医生也纷纷沦陷，但言阳痿，必然投之以大剂补肾壮阳之品，间或有效则沾沾自喜；无效则云虚不受补或时候未到；最终病情更加复杂，成为了疑难杂症。
事实上，阳痿的病因并非只有肾阳亏虚，我喜欢套用《内经》的一句话说：“五脏六腑皆令人阳痿，非独肾也；推而广之，气血津液皆令人阳痿，五运六气皆令人阳痿。”人是立体的，人身上的疾病也是立体的。在详细讨论阳痿之前，我想先批判一下当前流行的补肾壮阳。
随着时代的发展，思想观念日益开放，大多数成年人已经不再“谈性色变”，再加上日本或者欧美小电影的影响，很多人开始追求硬度和持久度，这样的环境下，给补肾壮阳药创造了一片乐土。除了年轻人之外，有不少年过半百的老年人也紧追潮流，找到医生直言需要开一点补肾壮阳的药。首先，老年人肾精亏虚是个必然的趋势，出现阳痿也是必然的趋势，这是身体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并非疾病，无需服药，待身体积蓄一段时间后自然能再展雄风，只不过雄风之后仍旧需要一段时间的休养生息，这个时候妄用补肾壮阳之品无异于饮鸩止渴，肾精好比灯油，年高之人灯油本就快要见底，强行使用补肾壮阳之品点火，虽然着了，但是灯油进一步消耗，反复强行点火，最终的结果必然是油尽灯枯，到时候就不是简单的阳痿，而是人痿了。
年轻人也是如此，理论上年轻人不存在肾精亏虚的情况，即使出现阳痿很大程度上也不是肾虚的事儿，可能是肝郁，可能是痰湿或者其它原因。但是很多年轻人不懂事，已出现性生活不满意就补肾壮阳，须知就算年轻，也不能过度开采“石油”啊，现在你过度开采“石油”，可能过几年自己就会变成石油。
说这么多废话，无非要表达的是：肾阳亏虚不是导致阳痿的唯一原因。其原因总结起来可以分为内因、外因、不内外因。其中内因包括：肾阴虚、肾阳虚、肝阴虚、胆阳虚、胃阴虚、郁结、惊恐、痰湿；外因包括：湿、暑；不内外因包括：跌扑、劳伤、阻逆。如下图：
从上表可知，阳痿原因众多，不是只有肾阳虚。无论肾阳虚还是肾阳虚皆是大众熟知的阳痿因素，而肝胆和脾胃引起的阳痿则容易被忽略。
李东垣曰：“胆者，少阳春生之气，春气升则万化安，故胆气春升，则余脏从之，所以十一脏取决于胆也。”《杂病源流犀烛》曰：“肝……其体柔而刚，直而升，以应乎春，其用条达而不可郁，其气偏急而激暴易怒，故其为病也，多逆。”肝主疏泄，胆主决断，二者共同调节情志活动。阴器振奋有赖精神情志活动的调节，故其证与情志变化有关。这与现代医学认为心理性因素是阳痿发病的一个重要原因的观点不谋而合。故肝胆气郁亦能致宗筋失常而发阳痿，如阳痿发生于青壮年者，就多与情志有关。现代社会竞争日益激烈，工作压力加大，饮食作息无规律，酗酒嗜烟，缺乏锻炼，会导致情志不遂或所欲不得，或焦虑过甚，或郁怒不伸等不良情志的产生，日久可影响肝脏的疏泄功能，导致肝胆气郁，气血运行失畅，不能灌溉宗筋而出现阳痿。笔者刚刚开始坐诊的时候，曾接诊一个二十余岁的男子，自称阳痿，详细询问后，患者月前能正常进行性生活，但是后来分手，情不好，近日新交女朋友，但是发现无法正常性生活，而且在二人性生活之前自觉紧张，再看脉象没有明显的虚证，断定其阳痿并非虚证，果断处方逍遥散三剂，一周后患者路过告知服药一剂后即能正常勃起并顺利进行性生活。
百病以胃气为本，性事亦当以胃气为本。脾为后天之本，主运化；胃为仓之官，主收纳腐熟水谷；气血生化有赖脾升胃降。前阴为宗筋会聚之处，需要阴阳气血温煦濡养，而后才能强劲有力，得行正常。阴器虽以筋为本，但以气血为用。阳事之用，以气血为本，而气血之盛衰则受阳明脾胃功能强弱之影响。脾胃功能强健，水谷化源充足，气血旺盛，如是则阴茎得以濡养而能行房事。如脾胃功能障碍，则宗筋痕疯，痿软不举。阴器之勃举，既赖命火之升腾，亦须心火之下煦。而脾胃位居中焦，润燥相济，通连上下，是升降出入的运动枢纽，脾胃升降正常，出入有序，方能心肾相交。若脾胃虚弱，升降无权，则命火不能升腾，心火不能下煦，阴器难举或举而不坚。整个房事过程，既是体力活动，也是精神活动。《内经》有“脾藏意”之说，意者意念也，脾气健旺才能意念丰富。反之，意念缺乏，欲望淡漠，则阳事难兴。曾经治疗过一个患者，就诊并不是来治阳痿，而是调理脾胃，我给处方李东垣的升阳益胃汤，第二周复诊的时候，患者悄悄问我是不是给他用了补肾壮阳药，因为服药三付后发现勃起的硬度和持久度比以前更佳，事实上，处方中没有以为补肾壮阳之品。
除此之外，暑、湿引起的阳痿也常常被人们所忽视和难以理解。先说湿气引起的阳痿，举个简单的例子，小木棍在水里泡久了都会软，更何况人的那根棍？暑气引起的阳痿更好理解了，现在正当夏日炎炎，很多人都觉得身困乏力，这其实也是一种痿，大家想想，香肠火一烤也软了……专业一点说，湿气太过能够克伐肾水，导致肾气不能正常的鼓动宗筋；暑气耗气伤津，气津不足，宗筋无法充盈。在临床中，暑湿常常同时作为阳痿的致病因素，这时李东垣的清暑益气汤就大有可为了。
阳痿初起，并不是什么疑难杂症但是很多人治疗后效果不明显，我觉得原因一方面是患者自己有意无意的滥服药；另一方面，部分医生有意无意的误诊。于患者而言，“性”趣盎然固然重要，但是不建议因为一时“性”起而自行滥用补药，咱们是社会主义时代，提倡可持续发展道路；于医者而言，不惑于一时之言，不迷于一时之利，方能避免成为鲁迅口中“中医是有意无意的骗子”的论调。
作者简介
陈越，字法睿，号风徽，彩云之南人。执业中医师，五运六气临床实践者，擅长运用五运六气理论治疗各科常见病和疑难杂病；传统文化爱好者，琴棋书画诗酒花皆有涉猎，柴米油盐酱醋茶点缀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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