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最后的父爱
最后的父爱
何秀华||江苏
父亲属狗，如果还活着，应该100岁了。
四十多年前，弥留的父亲，安排了我的人生轨迹，让我在平凡世界里，生活无忧，不受制于人，不拖累于人，还能为有需要的人，提供适当的帮助。
我生于1965年，在家排行老小，有两个姐姐和三个哥哥，父亲是四十年代参加革命的老干部，对我们的要求是独立、坚韧、勤奋。缘于小时候，我从一场重大疾病中死里逃生、失而复得，一家人对我关怀备至，宠爱有加，小学五年、初中两年，我没有离开父母的视野，都在家乡的小学读书。我自己也是乖巧懂事，从不给人添麻烦，学习成绩平衡发展，各门功课都是学校的前一、前二。
1978年秋，我13岁，升入初中二年级，父亲积劳成疾，在上海第二军医大学就诊，疑为肺癌。父亲紧锣密鼓安排他的后事，先办理离休手续，让三哥顶替后，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小老巴子我了。
春节期间，病中的父亲，让我母亲在家准备一桌便饭，宴请我的校长和老师，希望学校通融，让我暑期提前一年参加中专考试，尽快自食其力，那时的中专生，毕业就是国家干部，包分配工作，包分配住房。几个任课老师听到我父亲的请求，感到非常惋惜，都认为我天资聪明，是块读书的好料子，他们一直厚望我上高中，考个重点大学，将来如果能出个女硕士、女博士什么的，也是学校的荣光和骄傲。我父亲则反复陈述他的担心，自己重病在身将不久于人世，万一将来我的哥哥嫂子，没有能力供我那么长时间继续学习，岂不是害了她一生。
校长是我父亲的好朋友，他老人家充分理解并尊从了我重病父亲的托付，为我加大一岁，给我报名考试。这一年七月份，我是唯一一个去县城参加中考的学生，学校没有老师带队，家里也没有人送考，姐姐在外地上班，哥哥在医院陪伴住院的父亲，母亲不识字，也不会骑自行车，14岁的我，一切困难自己解决。
临考前一天下午，我要赶到几十里外的县城去，可巧遇上台风登录，飓风裹挟着暴雨，考验着身体羸弱的我，借了满庄也没有人家有雨衣。我把准考证用塑料纸裹紧，放到铁皮材料的文具盒里，外层再包裹上塑料纸开始上路。村庄里因为有建筑物挡挡，自行车还能勉强骑骑，转上石子公路，逆风而动，寸步难行，只能推着车，弯腰低头艰难前移，带来的油漆伞，根本派不上用处，还成了额外负担。暴雨把脸打得生疼，然后就麻木了，张嘴一口风，闭嘴一口雨，雨水顺着脸颊流。风头撸过的地方，碗口粗细的行道树被连根拔起，好在风头过境时我还没到此地，否则，被树砸到或者被掀翻、刮到河里都有可能。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只感觉自己就像大海里挣扎的小蚂蚁，那么渺小和无助。
到了县城，华灯初放。一路问人，终于找到了响水县政府家属区，敲开了还没过门大嫂的家，大嫂上班去了，她的妈妈给我换上干衣服，熬了生姜茶让我驱寒气，并告诉我考场的大体位置。第二天早上，我提前一小时去找考点，考场在一片水泽之中，我座位下边的水高过脚踝，到了小腿肚子，因为小时候肠子被切除七寸，冷水刺激就会泻肚子，为了涉水浅一点，考试过程中，我就踮着脚尖，翘在桌腿下面立着的砖头上，颤颤巍巍熬过第一场大考。考点的厕所，被台风掀翻了，考生上厕所都用雨伞临时遮挡一下，也没办法顾及许多了。
父亲的病情时好时坏，反反复复，一直等到他最宠爱的小女儿，成为本村第一个“及第”的“女秀才”，准“白衣天使”之后，才了无遗憾地平静离去。父亲是睿智的，他不让我因为少年丧父而陷入困境，在失去经济来源之前端上金饭碗，自给自足，并有能力照顾和赡养身体不好的母亲。
我分配到第二人民医院工作的时候，还不到18岁，因为自己小时候曾经死里逃生，常听妈妈说“求医”不容易，后来父亲又经常进出医院，在对待病人和家属的时候，自然而然就有了同理心，态度好病人就认同你，因此，我的服务能力和口碑都相当不错。
没能读高中，提前参加中考，是我心中永远的遗憾。有一段时间，但凡上夜班和中班，白天能抽出空子，我就跑到附近的中学去，蹭听高中的数、理、化课程，语文和政治在家自己看书。忽然有一年，县卫生局下发文件，鼓励在职医务人员参加成人高考，凡被医学院校录取的人员，带薪上学，报销学费，学龄列入工龄计算。那一年，响水、滨海、阜宁三县，成人高考的考点设在滨海县，考前一天晚上，我住到滨海医院工作的同学王小红家，也顾不上聊聊闺言蜜语，就一心一意禅悟着定理公式。
幸运总是眷顾有准备的人，响水县二十多个同事报名参加全省统考，我是唯一一个“数学、物理、化学、语文、政治”五门，总分达到录取分数线的人员。感恩当年的姚同清老院长，在医院人手那么紧张的情况下，仍然同意我进入南京中医药大学学习4年，而后来的若干年中，各单位都因为人员紧张无法排班而不再同意报考，有的单位即使允许职工报考学习，由于工作经费有限，也是学费自理，工资不能全发了。
时光好比白驹过隙，四十余载弹指即逝，忆往昔，苦中有乐自觉奋进，看今朝，阖家欢乐儿孙绕膝。说不完母爱似海，道不尽父爱如山，值父亲节到来之际，谨以此文，以为祭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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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何秀华 ，江苏响水人 。中医药大学毕业 ，文学爱好者，心理学爱好者，游泳爱好者。文字散见报刊、公众平台，游泳在全省、全国多次获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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