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散原创】李景荣作品 | 古筝与萨克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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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古筝和萨克斯的音乐。说来奇特，从我第一次听见它的声音，就一下子感知到这是契合我灵魂的完美音乐。

在我小时候的农村，没有什么音乐环境，乡下人知道的大都是样板戏、皮影戏、秧歌唢呐，最前进的人也只知道二胡和手风琴。

我也喜欢二胡和手风琴音乐，却不喜欢演奏时的样子，感觉好像欠缺了一点温柔含蓄的美。

读中学的时候，有一次文艺汇演，最后出场的是我们班主任兰老师。兰老师是学校出了名的美女，虽然一场地震压残了她的左脚，让她走起来有些跛，但是同学们都喜欢听她的课，她不但教学严谨，而且待人真诚。

当序幕拉开的时候，四周围安静下来。我看见了一个白衣飘飘的女子，端坐在古筝前，纤纤素手，就那么轻轻一拨，便涌现出高山巍巍，流水汤汤的画面。随着颤按滑揉，两声夯歌散去，渔舟满载而归。玉指轻拢慢捻，似见客商熙攘，渔夫阔论，满怀丰收的喜悦之情。突然十指齐划，琴音起伏跌宕，而又瞬间戛止，所有繁华归于寂寥，江枫渔火阑珊……

当时那个画面真的令我震撼，令我着迷。那时候便觉得演奏音乐就应该像兰老师的样子，全身心地投入，情景交融，给人一种灵性之美。

后来我买了好多张古筝唱片来听，仿佛薛涛的浣花小笺，易安的婉婉叹息，更如一树紫丁香的缱绻，一把油纸伞的忧伤。后来又发现，凡是演奏古筝的女子都有一种特别的气质，美以及不凡，就像我的班主任兰老师，朴素温婉，独善其身。

喜欢萨克斯，则是一个特别的机缘。初中毕业时，每到傍晚，我是一定要去大伯家看堂哥吹喇叭的。以前逢年过节村里村外都会组织秧歌集会，大伯就是靠着吹喇叭的手艺赚钱贴补家用。如今大伯老了，就想把这门手艺传给堂哥。堂哥每天吃完晚饭都要在院子里练习，常吹的脸红脖子粗，汗水直淌，每当这个时候，我和大伯都会笑得合不拢嘴。

有一天，我看见堂哥手里多了一把洋乐器，那卷曲的外形就如同大象的长鼻子。堂哥说：“这是工会演出用的萨克斯。”边说边拿在手里小心地擦拭，眼中充溢的光芒和神采，至今回想起来都令我动容。

堂哥仍然在院子里吹奏小喇叭，吹完了就练习吹萨克斯。萨克斯的声音比小喇叭温柔多了，或清新流畅，或饱满激昂，闻如天籁，令我如痴如醉。

我的萨克斯唱片都是堂哥买的，有时在寂静的夜里我们一边听着萨克斯，一边谈论着日后为了理想去闯一番天下，赚到钱则买很多很多最好的唱片来听。

堂哥后来并没有到城里实现梦想，始终留在乡下陪同父母务农。有一次回到农村，他的萨克斯还在，但他说：“已经很久没有吹过了”。我看那支仍被擦得锃亮保存完好的萨克斯挂在墙上，知道堂哥的梦想已经被现实生活所深埋了。

之后我也离开了家去外地打工，把积攒下来的钱邮回家里。说实话，一个人背井离乡，如果不是心疼起早贪黑一辈子在土里刨食的父母，以及需要照顾的两个年幼的妹妹，面对陌生的环境，那种孤独和委屈，真的是很难熬的。

至今记得当我立在站台等待回家的列车时，耳边突然响起熟悉的旋律，那是久违的萨克斯，柔美而又深情的演绎：太阳落山了，倦鸟归林了，田野安静了，炊烟升起了……原来最美的风景就在回家的路上！

我喜欢古筝和萨克斯，是因为它们让我觉得是一门优雅的艺术。古筝质朴含蓄，具有浓郁的民族特色，充满了中国女性特有的妩媚。萨克斯则深沉而平静，浑厚而豪放，象征了男人的温柔浪漫和荡气回肠。这两种都是我心中最美丽的音乐，现在回想起来，人生的因缘真是不可思议，一眼即爱，超越思维，超越灵魂。

夜色迷离，萨克斯风香郁隽永。我给自己斟满一杯红酒，身心随着音乐缓缓释放，卸下满身疲惫和全部伪装。思绪飘飞，飘向理想的国度，这是多么美的享受。

明月，清辉。花间，小亭。茶烟袅袅，琴音瑟瑟。多少欢喜悲伤，重重叠叠印满了生命的轨迹。在悲欣交集中，我想起了兰老师，想起了堂哥，想起了我们的过往。如同一朵一朵的花儿，在绽放，在凋零。我沉吟着古筝的清浅忧思，我执念着萨克斯的缠绵醉舞。我想，能够破碎的人必定是真正的活过，所以更懂得珍惜人生。一如兰老师，一如堂哥，一如我。把整个感觉整个心情都融入音乐，这实在是一种幸福，而这样的幸福还有多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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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李景荣，爱好诗词、散文、秧歌。曹妃甸作家协会会员，曹妃甸诗词学会会员，作品多发于唐山诗词、曹妃甸报、唐山晚报，唐山劳动日报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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