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度小说推荐」薛文法|树神


作者简介
薛文法,生于1972年,山西省运城市稷山县稷峰镇姚家庄村人。运城市作家协会会员,稷山县作家协会副秘书长。在省市报刊和文学网络平台发表作品60余万字。
树神

提起我侄儿,大名辛定柱,今年五十三。眼看过了大半辈子,日子还是过得没起泛。
侄儿最近诸事不顺。
第一桩事,侄儿到县里去激活社保卡,走时记得清清灵灵,把身份证装到了上衣口袋。可是他先到两元店转了一匝,摸遍全身,竟然寻不见身份证。他怀疑是店主人把身份证藏了,一个劲儿问人家要,店主人有嘴说不清,气得直嚷嚷:“我藏你身份证没运气了,是能顶吃还是能顶喝咋的?这人怎么这样呢,是不是脑子有点不够数呢?”他火急火燎回来,一摸炕上换下来的上衣口袋,身份证正安安稳稳躺在里面睡大觉呢。
第二桩事,侄媳妇秀花常天吵着说要养几十只鸡,下蛋赚钱。侄儿经不住唠叨,联系了一个养鸡户,这人趁天黑拉来了一笼鸡,十五只每只35块,总共525块钱。黑咕隆咚把鸡卸下,钱给了人家。第二天一看,这十五只鸡,瘸腿的,掉毛的,大小不一,蔫不啷当,都是人家淘鸡打下马的老弱病残。侄儿打手机联系人家,不是不接,就是关机。这些鸡病的病冻的冻,停了几天就牺牲了大半,只落下三分之一了。侄儿气得把卖鸡人的祖先,每天问候几十遍。
如果说前两桩事只是白跑腿破破财,第三桩事就有了性命之忧了。
阳春三月,天气变暖,地里的白蒿伸展着泛白的茎叶,吸引着人们把它们挖回去,或是做成拌菜,蘸上红红的辣椒蒜水,吃一口叫个香;或是阴干泡茶喝,既能养肝还能明目,有股清香的草药味。
侄儿和媳妇开着电动三轮车,顺着曲里拐弯的羊肠道进了沟,拿着镰提着篮,想挖白蒿尝些野意儿。
在上一个瞪眼坡(高而陡的坡)时,侄儿把电门拧到底,呜呜开到半路时,忽然没劲了,直往后倒。侄儿赶紧咔嚓咔嚓踩刹车,却失灵不顶事了。眼看就要溜下去,侄儿赶忙将车把一歪,车斗顶在旁边的崖壁上,但还是侧翻了。
侄儿趴在地上,前门牙磕掉半个,嘴里直冒血。胖胖的侄媳妇从车斗里滚出来,像个肉球骨碌碌滚到坡底,浑身是土,鼻塌嘴歪骂个不停。车座子歪了,里面的电瓶倒出来,横七竖八散落一地。
侄儿爬起来坐在地上,吐了一口血沫,说道:“我这阵子是喝了狗血啦还是撕了灶王爷啦,喝凉水塞牙,放屁砸脚后跟,干啥啥倒灶!”
二
侄儿家的房子,还是六七十年代的土坯房,鸡窝猪圈,土墙土院,倒是吸引了一批拍抖音的,他们一拍旧社会或战争年代的作品,就找到侄儿的家来,成了他们的抖音拍摄基地,顺便也把侄儿培养成了抖音迷。
侄儿手里有了俩钱,八路军解放军服装就买了好几身,塑料枪木头刀购了一大堆。拍抖音笑料不断:手拿爆破筒从埝上跳下来,摔了个嘴啃泥;演李玉和,脸上用红纸涂得像关公,脖子挂的是狗链;提着瓦罐耍醉拳,劲使大了掰成两半……
与其说侄儿近期诸事不顺,倒不如说他半生百事不成。
原因很简单,就是他肚里没文化,身子不勤快,左邻右舍都说他死懒坯子怕动弹。旁人给他指出的生财之道,他偏不干,认为大伙是害他哩。别人劝他不要干的买卖,他却碰倒南墙不回头,非要去做,结果总是鸡飞蛋打赔了个光。
侄儿到地里做庄稼,干半晌活抽一晌烟,光指挥媳妇不动弹。出门打工,停不下三天两后晌,就往家里窜,不是嫌活重,就是怕工头给不了钱。搞养殖,养猪猪死,养羊羊亡。搞生意收破烂,手抖得抓不了秤杆,脑笨得算不了账单,把烂铁当铜收,啤酒瓶子砸碎卖。就连爆个玉米花,也是风箱没气炭没焰,气压表摧垫片烂。用他的话说就是,脸卖了眼显了兴败了,净在村里摇了铃啦!
别人说他几十年没干下成绩,他气得蹦高高。说他为了这个家,任劳任怨忍辱负重任重道远,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倒把自己说成了诸葛亮周总理。
侄儿一指屋里和院里:看我这些年置办下多少东西家具。屋里摆满的,是别人不要的箱子柜子破烂沙发;院里放的,是他贩驴倒马、颠葫芦倒马勺弄来的旧摩托旧三轮,数量不少,一用就坏,几个老鼠不咬猫。
因此,日子过得紧巴巴,店店赊下一扑塌。最后只落下一样活,红白喜事给人倒泔水。
这活一天能挣一百元一盒烟,还能提回些酒肉剩菜,人猪狗都落个肚儿圆。
可是最近疫情紧张,红事推后,白事从简,不吃摊子不摆酒席,我侄也就没有了生意,每天坐吃山空,挣来的几个枣钱儿早花光了,眼看嘴都要挂起来了。
旁人见了我都说,你把你侄儿好好说说。我说他满脸是嘴,你说一句他倒还你十句。比如我对他说,你攒些钱把房子翻盖了,他不但不认为自己没能力,反而说可不敢拆房,拆了到哪儿去拍抖音呢,你说气人不气人?
原先吧,侄儿倒灶的事是一年半载、三月五月有上一桩,但最近不到一礼拜就发生了上面说的三件事,这究竟是咋回事呢?不光侄儿想不通,就连街坊邻居也想不通,大家都在寻找原因。
三
我是村里的支书,这天刚从镇上开会回来,一进胡同口,邻居黑蛋就拽住我的车把说:“你侄儿最近倒灶的根子找到了。”我问是什么。黑蛋说:“我知道你是党员,肯定不相信,但这事很是日怪,不由人不信。”我说:“你闲渣子少打,说说到底是啥?”黑蛋说:“你到他家看看就明白了。”
我和黑蛋进了定柱院门,院里已经有三四个人立在那里,指着茅厕边倚着的一棵树,指指点点,叽里咕噜说着什么。
一见我来了,他们赶忙围上来。大个子宝庆抢先说:“辛支书,你看这事怪不怪?”其他人也都点头附和:“就是就是。”
我是卯里不知榫里,看着黑蛋和宝庆说:“啥嘛?”
黑蛋手一指说:“你先看看这棵树。”
我一细看,墙边靠的是棵已经枯干的椿树,有两把来粗。
宝庆问我:“熟悉不?”
我摇摇头,表示不解。
黑蛋脑袋向村后土山西北方向一甩,兴奋得两根眉毛快要扭在一起,小眼睛也也快眯成一道缝。他神秘地说:“三官庙!”
我再瞅瞅树,噢,明白了,这是土山顶三官庙前的那棵椿树!
这棵椿树原来是在老三官庙遗址前的,村里人离老远就能看到它,都称它为“消息树”。几十年过去了,不知啥时候干死了。重修三官庙时,把它挖出来放到半坡上。
侄儿挖挖脑袋上的几根毛,说:“秀花说它这么多年了也没人要,就让我拉回来,劈了当柴烧,还能蒸几回馍哩。”
我仍然有些糊涂,说:“这和定柱倒灶有啥关系?”
黑蛋说:“关系可大着哩,庙里的东西,是不能乱动的,谁动谁倒灶!原先三官庙里的那块老碑,被栓牛家拉去当了垫门石,结果呢,光景一直翻不了点,栓牛也早早得了肺痨死了。”
宝庆也急忙说:“咱十字街的大槐树,长得粗大繁茂,贵财提着板斧砍了几枝当柴烧,结果第二天给人盖房子垒砖,从架上掉下来摔断了腿。”
我厉声对宝庆说:“这话可不敢乱说,你还是村里的治安委员哩。”
宝庆说:“或许是巧合吧。”
黑蛋说:“这种事,不出事谁都不在心,可是一旦发生了,那后悔可就都来不及了,何况定柱的倒霉事一件挨着一件,难道都是巧合吗?”
侄儿有些胆怯,说:“那可咋办呀?”
“咋办?”黑蛋说,“按我的意思,你明天早点起来,买些香蜡纸表,拿些酒食贡品,到三官庙前,磕几个头,说些好话,看三官爷能不能原谅你的过错。”
旁边的满意半是玩笑半是严肃地对侄儿说:“你还把椿树倚到茅厕墙上,臭味熏得三官爷脑瓜疼,他不给你使绊子才算怪呢!”
侄儿说:“那你说放在哪里合适么?”
满意又说:“应该把它放在炕上,然后用绸子缎子被子把它盖得严严实实。”
大伙儿都哄笑起来,都说满意越说越没谱了!
我对定柱说:“他们都是骗你的,逗你玩哩,没有的事,该劈的劈,该烧的烧,啥也不怕的!”
说完,我朝椿树根上踢了一脚,转身离开了。

四
第二天一大早,我手机“叮咚”响了一下。我掏出来一看,是治安委员宝庆发的一段微信小视频。
只见侄儿辛定柱跪在三官庙前,往大石香炉里插了一把青烟袅袅的香,磕了五个头,又烧了些纸表,从竹篮里拿出一瓶酒打开,来回洒在地上。做这些时,嘴里一直念念有词,但没听清说得是啥。
这个犟驴定柱,根本没把我的话放在耳朵里!
宝庆说他是早上锻炼遇到了辛定柱,定柱让他不要给人说,说这是丢人鬼事情,不想张扬。宝庆嘴里应承着,却在一旁偷偷拍了这个小视频。
后晌,我在村口检测点值班,看到定柱扛着一张锨从地里回来,浑身裹满了泥,脏得像个泥猴一样。
我问他:“定柱,你这是咋啦?掉到泥池子里啦?”
他哭丧着脸说:“叔,糟糕得不能提,我去浇地了。”
我说:“昨天让你不要理会椿树的事,你怎么今儿早上就去献三官爷啦!”
定柱眼瞪得像像牛眼一般:“没有的事!这是哪个龟孙子造的谣呢?”
我朝他摆摆手:“好啦好啦,你骗得了旁人骗不了我,好好过光景,少搞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定柱向我跟前靠了靠说:“叔,听咱村老人说,三官庙有三位神灵,他们说我献一次根本不行,要献三次才显得心诚哩。”
我说:“噢,照你这么说,得罪了十八罗汉还要拜上十八次哩,那要是千手观音呢。”
定柱嘿嘿一笑说:“话是这么说,我总感觉三官爷还没放过我,刚才浇地,好家伙,圪墚打得满地跑水,埝上的豁口窟窿像是天上的星宿,乱马子发了,管不了啦!”
我瞪他一眼说:“你那是懒筋抽的,要是浇地前你把圪墚的土垒高踩实,埝豁窟窿用杵子捣捣,我就不信还能浇不成?”
定柱听我揭了他的短,朝我做了个鬼脸,鼻眼窝里干了的泥巴簌簌直往下掉。
侄儿的光景,就好比是一辆破小平车,吱吱扭扭走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眼看着就要散了架。
可是他还有个耳根子软爱贪小便宜的毛病,架不住旁人忽悠两下,他就拉着车走偏了路,不是陷了坑里,就是掉了沟里。
他家靠着大街,是大街两旁唯一一个房子没有翻新的。
正由于地理位置缘故,所以家里每天就像是赶会一样,你来我往,川流不息。人一多,难免七嘴八舌头,你说这他说那,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侄儿听听这个有理,看看那个也行。折腾来折腾去,不是原地踏步,就是后退十里。
宝庆今儿个早起,又给我发来一段小视频,由于有些雾气,朦朦胧胧中看到一个人扛着一棵树背影,从胡同穿过出了村。
他说从后身看,像是你侄辛定柱,我瞅着也像。
天刚黑定,我吃了饭到定柱家看看,他家里已经来了三四个人,都是常客。
院里茅厕墙边,那棵椿树确实没了踪影。
几个人就问定柱椿树的下落。
定柱说:“我把送到三官庙去了嘛。”
黑蛋说:“胡说!我下午还在三官庙上跑了一圈,咋没看见椿树呢?”
定柱说:“就是送去了嘛,把那个爷放在家里,我是吃睡不香,还是弄出去为好。”
满意眨了眨绿豆大的小眼睛说:“你还不老实,我听说你把椿树胡乱扔到了垃圾堆。”
定柱涨红了脸,但是说话的底气明显不足,继续争辩道:“谁看见了?”
宝庆掏出手机说:“我见啦,有证据在此!”
侄儿最怕相片录像一类的证据,急忙说出他的口头禅:“行了吧,三爷饶命!”
我给宝庆使了个眼色,他把手机又装进兜里。
黑蛋说:“我原以为你把椿树送到了三官庙,心想也算事情办得圆满了,从哪里来到哪里去,没成想你竟然把它扔到了垃圾堆!”
定柱挺着脖子说:“管球它哩,反正不在我家,谁愿意砍砍去,谁愿意烧烧去!”
满意说:“你这种做法更糟糕,本来人家椿树在三官庙好好的,是你把它拖下山,还被人劈了烧了,这下三官爷一辈子都和你没完没了!”
我对满意说:“你可别吓唬我侄儿,没有的事!”
但定柱明显地心虚胆怯了,但嘴上还不饶人:“我肚里有个猫捉老呢,还能光由你们瞎指挥!”
黑蛋说:“你可别嘴硬!”
这时,秀花在案板上擀面切面。定柱一见,生气地说:“让你切成细条,你咋有切成方片片?”
秀花说:“我就爱吃方片片,刀在我手里,还不由我啦?”
定柱把风匣拐子拉得呼嗒呼嗒震天响:“哪怕你切成圆的呢?”
锅烧滚了,秀花端着切好的方片面过来,一片一片往锅里扔。定柱嫌下得满,一把夺过竹篦子,扑踏把面一伙倒进了锅。又把竹篦子飞向了案板,正好把一个放着干面的撞翻了,面像雪花一样撒了一地。
秀花气得直骂:“你这个踢踏光景手,你说你急得死哩!老娘不管球你啦!”
说完拍拍屁股走到院里,又蹦高高又娘老子地胡卷乱骂。
定柱咬着牙说:“你看看我活得成吗?”拿起筷子插进锅里搅面,要粘成了一坨子,变成了一锅糊涂饭。气得他把筷子扔到了柜子上,又反弹了回来,掉到了泔水桶里。
几个人都忍不住笑了。
定柱吼着说:“你们来了我就遭了殃了,明天把院门锁了,让我也清静清静!”
满意说:“你拉上几百砖,把门给堵上就更保险了!”
定柱说:“哎哟哟,你还嫌我不泼烦吗?”
黑蛋说:“椿树一日不送到三官庙,你家就一日鸡犬不宁!”
我说:“定柱,不要信他们的话,刚才都是你的错,你不着急忙慌地下面,哪有后面的事,他们是把你当成笑料啦!”
侄儿到底没有架住旁人的忽悠,又凑了个大早起,从垃圾堆把椿树扛到了三官庙,放到了原地。而且又烧香焚纸献了一番,说他无知糊涂,不该把庙里的树拉回家里,更不应该把它丢到垃圾堆里,幸亏没有劈了烧了。这次物归原主,完璧归赵,请三官爷原谅,不要降罪于他,保佑他一家平平安安,日子过得顺顺利利,红红火火。
这些都是我听黑蛋和满意那些人说的。我心说,还不是你们不垫好话,才把我侄儿整得五迷六道的。也怨我那愚昧无知的侄儿,我摇摇头叹叹气,也只好作罢。
没想到,事情就有了转机。
这次,我和宝庆亲自出马,走进定柱的家门。
我问侄儿:“听说你把椿树送到三官庙了?”
定柱声音洪亮:“对呀,早送去了!我还破费了几十块钱,又买供品又买酒的。”
“噢,看把你腰粗的,不知有多大的钱势!”我朝他瞪了一眼。
宝庆说:“那你这几天是不是一切都顺利了,没遇到啥麻达吧?”
定柱朝天翻了翻眼,想了半天说:“还有些不顺,前天秀花把一只鸡撵得掉进了茅坑。”
我忍住不笑,说:“看来,三官爷对你还是不友好啊,还得再给他行行善事!”
定柱有些奇怪地问:“叔,你怎么了也信这些神神道道的东西了?你是共产党员哪!”
宝庆说:“只要能救人,共产党员也能随机应变嘛!”
定柱说:“那你们说,咋能让三官爷放过我呢?”
我说:“你拿了三官庙一棵树,就应该为他栽几百棵树,这样积德行善,三官爷肯定能原谅你哩!”
定柱说:“好倒是好,可我也没有树苗呀!”
宝庆说:“这你放心,树苗包在我和你叔叔身上!明天我就给你送到三官庙!”
定柱憨憨地笑笑说:“那敢情好,保证完成任务!”
我们临出门时,我又对定柱说:“不要忘记和秀花一起去!”
定柱说:“那是自然,让她干干活减减肥嘛!”
七
此后的七八天,我到镇上开会学习,主要从宝庆给我发的小视频上,了解定柱和秀花的栽树进展情况。
一棵棵带着母子土的小柏树苗,被定柱夫妻装在三轮车上,运到三官庙前的山坡上……
定柱夫妻手握铁锨,弯腰蹬脚,黄土翻飞,挖出了一个个树坑……
秀花双手扶着柏树苗,定柱往坑里填着土,或用脚踩,或用锨把捣,栽好一棵棵树苗……
他们夫妻二人用三轮车拉着水桶,把清凉的井水一瓢一瓢倒进了树坑,咕嘟嘟冒着泡,渗进了树根……
柏树的间隙,又栽了一种中药材——连翘。
定柱坐在山头上,累得红脸赤脖子,抽着烟看着一排排的小树向他列队招手,秀花擦着白胖的脸上沁出的一颗颗汗珠子……

这几天,定柱家的院门早早上了锁,并不是他真的把常客拒之门外,而是干乏了想早点歇息。
在定柱夫妻干完了栽树任务的下午,我和宝庆又登上了他家的门。
定柱给我们递上了烟,说:“叔,这回三官爷总该满意了吧!”
我说:“满意满意,肯定是十二分的满意!”我向宝庆递了个眼神。
宝庆从兜里掏出一沓红红的百元钞票,拍到定柱手里,说:“给!”
定柱夫妻傻了眼,问我:“叔,这是咋回事嘛?”
我和宝庆相视一笑,说:“这是三官爷赏给你的!”
定柱更是云里雾里摸不着方向了,他说:“三官爷就是几个水泥疙瘩,怎么会给人钱呢?”
我哈哈大笑,说:“既然三官爷不能给你钱花,你怎么能听他指挥,让他掌握你的命运呢?”
宝庆说:“上级给咱村拨了一批树苗和中药材,扶持咱村搞绿化,这是你们夫妻的劳务费。”
定柱颤抖着手,拨拉了几下钞票说:“我说嘛,叔你就不是信神信鬼的人!”
我说:“还有个事情,这绿化好的山坡要有专人维护,我看你们夫妻也没个事干,不知道愿意不愿意?”
宝庆说:“不但有工资,而且将来有了收益,还要按股份分红哩!”
定柱说:“叔,这活你交给别人也不放心啊,你就看你侄儿的表现吧!”
我说:“行,好好干!挣了钱把你的房子翻盖一下!”
定柱说:“那是自然,谁愿意一辈子住在土坯房呀!”
我仿佛想起了什么,对定柱说:“哎呀,我想起来了,可不敢拆房子,还留着拍抖音哩!”
定柱朝我翻了一眼:“好我的叔哩,你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和宝庆笑着离开了定柱家。
八
又是一年开春。
我站在山下向上望去,只见青翠的柏树站满了整个山坡,中间夹着黄灿灿的连翘花,黄绿相间,煞是好看。
我漫步在小路上,正好碰上定柱和秀花扛着锄头走来。
我说:“管理的不错嘛!”
定柱说:“吃了喝了就在这山上闹光景哩!”
秀花说:“我计划在这里养上几百只土鸡,蛋可以卖钱,粪还可以做肥料,你说行吗?”
我说:“行!这里就是你们的天下,想咋耍就咋耍!”
走到三官庙附近,我发现放在一边的那棵椿树不见了,只剩下一些细碎的木渣。
我问定柱:“我记得椿树就是放在这里呀,怎么不见了?”
定柱又挖挖脑袋,说:“早都……”
秀花抢过来说:“好家伙,都蒸了十几锅馍哩!”
我说:“这不也好好的嘛,反而更好了!”
定柱夫妻说:“是呀,更好了,更好了……”
责任编辑:张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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