藕花香

摄影/光辉

星期天，我去兴洛湖河洛书苑看书，看到书苑周围盛开的荷花，想起了父亲种藕的情景。

每年二月，是种藕的时节，父亲会去集市上买藕苗。父亲是种藕高手，他种的藕最好吃。

有一次，我跟着父亲去水田学种藕。父亲挑着担，扁担被压得吱吱响。到了田边，他卷起裤腿光着脚下了田。

二月的天，水还很凉，我不知深浅，跟着往下跳，哪知水里的泥巴又凉又深，我的脚陷在泥里拔不出来，身体一晃失去平衡，一屁股坐在了水田里。

父亲赶紧把我从泥里拽出来，我张着两手的泥巴，拧着湿漉漉的裤子，哭笑不得。

父亲让我回家，我不走，还想帮忙，可毛手毛脚又把一株藕苗折断了。

父亲只好教我：“下田的时候，脚要慢慢往泥里插，脚指头牢牢地抓住地。两脚要分开，扎马步，这样才站得稳。”

说着，他用手在淤泥里刨出一个水凼（dàng），然后托着藕苗，轻轻地把藕苗斜压到水凼里，再用淤泥把藕苗埋好。

父亲说，藕苗最好挑粗壮的，一定要让苗尖稍露出水面，这样能接受光照好萌芽。

“深浅很重要，藕苗扎得深了，到时候不好挖，太浅的话，藕就会长得又瘦又长，品相差、产量低。”父亲边说边比画。

整整一上午，父亲一直弓着腰，他的两只手不停地在泥里刨，胳膊裤腿上满是泥浆，双手被泡得发白。

俗话说，夏采莲子冬挖藕。种藕不容易，挖藕就更辛苦了。

冬季是挖藕的季节，也是藕价最高的时候。在我们老家，过春节，藕是餐桌上不可或缺的一道大菜，人见人爱。为了抢行情，父亲每天起早贪黑。

挖藕是体力活儿，又是技术活儿，挖藕和挖文物差不多，不能一铲到底，要小心翼翼一层一层地挖。

当看到藕身的时候，就要用手一点一点地抠泥，万一把藕挖破，进了泥就不好卖了。

挖藕还不出活，有时候一条藕能长到一米多长，父亲就得挖两三个平方米的泥巴，才能把一条藕完整地抠出来。

寒冬腊月，气温降到零下，无论刮风下雪，父亲都光着手在冰水里挖，手冻僵了，就放在嘴边哈哈气，手心磨出了血泡，啐两口唾沫接着干。

父亲白天挖藕，晚上还要熬夜洗藕，三更天又去赶集卖藕，脸上和手上生满冻疮，指甲缝和皲裂的口子里，是总也洗不掉的黑泥。

因为洗藕的事儿，我曾经发牢骚：“种藕这么麻烦，咱别种了！”父亲则说：“农人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是特色，也是根本，不能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