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头条]胡耀文的诗《这地方》（组诗）

一个男人在四边形房间里

一个在四边形房间里的男人

可以干很多事情，他坐着

他在看书，他起身，去倒水喝

他偶尔打开音乐频道，治疗头痛

他躺在床上，四仰八叉，像一截木头

他搬运时间的椅子，从白到黑

他有时发呆而不是沉思

他时而喃喃自语而不是祷告

他在乳色墙面上看到一张女人的笑脸

缓缓绽开如慢镜，让他觉得

任何一面墙壁都有一种神秘力量

他决定离开房间——

这个想法让他兴奋，走在街道上

抬头看去，四面都是壁立高楼，有面墙上

一个女人贴在电影海报里，微笑着

向他招手

小镇的傍晚

小镇的傍晚很美丽，在夏天

公园里开着小桅子花，合欢树将花朵

掉在行人身上，它们

一个清香，一个缤纷

跳舞的白天鹅热爱音乐的韵律

唱歌的黑老鸹喜欢狂怒的高潮

她们一起陶醉在晚霞的余晖里，共同

为小镇派送短暂的激情

小镇的傍晚很美丽，如果你在散步

沿着行道树、伴着溪流，慢慢走

你会发现，很多美好的事情

残缺之美

酱紫色黄昏，打桩机轰鸣如雷

将白天的浮躁向暮晚漫延

桥畔，无头石狮

缺失部位掉进了溪涧黑色淤泥

港南景观路，一排带刺玫瑰

铺向母亲枕边，预备提供迟到的花朵

我赞美这黄昏，但不赞美躁浮

我赞美深埋淤泥的脑袋，但不赞美芒刺

我赞美幽暗中萌生的思想

和它那从残缺之美中建筑的浮屠——

众多伤口，慢慢敞开，像绽放的花朵

这地方

我所见生来如斯，古老秩序高悬挽救之手

一切安排就绪：

群山、湖泊、村落和道路

轻风中，天空飘荡着思乡曲——

这地方，道路叠着道路，高楼挤着高楼

燃油车日夜穿梭，用欲望追赶着欲望

这地方，新一代居民用上了

标准语言，将方言埋进了祖辈的坟茔

这地方，新秩序高悬超越之手

跃出水面的鱼

浪激鱼儿跃是一种，它们

溯流而上，要跳越童话的龙门

滞水鱼儿跃是另一种，它们

要抵抗空气沉闷之网——

高高跃起刹那，气幕发出

撕裂声响，鱼儿眼里有倾倒的江山：

它用潇洒嘲笑了克制的人类

谁个亲见了这一幕，就互换了身份

等一个人，在……

这世间，总有一个值得等待的人

但你等不到。你等一个人，在晚风中

这人间，总有一桩未了之事

你用尽全力也不过枉然。你等一个人

在春天里，但你等不到——

星河用缓慢旋转，衬托人世的急迫

你等一个人，在下雪天，但你等不到

这个人是谁？你等一个人

在荷花盛开之时，但你等不到——

不说暴雨如注，不说烈日如火

就算月白风清、鸟语花香，你在时光中

幻化成你想要的样子，你等一个人

你等不到——

这是，安排好了的事情

种冰糖的孩子

种下一粒愿望，种下

对爸爸、妈妈、姐姐的爱

悄悄地。种冰糖的孩子，对泥土的信任

如此实诚，他用纯洁之心

种下一颗希冀。种冰糖的孩子

是一个时代的剪影，在那贫寒年月

有多少个种冰糖的孩子，就有

多少个贫寒家庭。我信

种冰糖的孩子会得神的护佑

他们，深爱着的这片神奇土地

会让他的爱——开花结果

烧烤对于文明的意义

有个人说：

文明是由火开始的。其时

你在吃烧烤，将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

肉和骨头，往嘴里送

这些东西被铁器规整成一串串

模拟着文明的秩序——

它们太香了，带着木头的清淡

植物香料的味道，太好吃了

我们一群人在小镇吃烧烤

这次与以往不同，因为

我们谈到了文明这个话题，我们

脱掉了，茹毛饮血的外衣

空着的手

那空着的手甩动着，难道

它不想握着点什么？大街上

有多少来去匆匆的人，两手空空

那空着的手，曾经拿过锄头、铁锤

书本和笔，现在，是放下了？

那空着的手，曾经从绸缎样皮肤上

游鱼般滑过，现在，是忘却了？

那空着的手，曾经握着酒瓶，像手持榴弹

现在，是退却了？

大街上有多少形色匆匆的人——

两手，空空

2021.7

胡耀文，男，湖北大冶人，作品散见于国内报刊，著有诗集《云水谣》《聆听花开》等，系中国诗歌学会、湖北省作家协会会员。

《新东西》编辑部

主     编：向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