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说】张道友/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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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 子
张道友
我和庆四一个小区。
庆四穿的很破旧，常常歪着头，张着嘴巴，流着鼻涕，不时用袖子抹来抹去。听别人说，庆四小时候得过一种病，那时穷，没有治好，智力反应有些迟钝，落下了痴傻的毛病。
庆四的母亲60多岁了，在小区南门摆摊卖菜，以此来养活庆四。每每拉起家常，院子里几个老太太都说：一个傻子，靠老娘养着，可怜人哪！
我这个小区原来是个村子，叫牛大庙，因为火车站要扩建广场，于是村子被拆迁了。金天地小区建成后，五栋楼分给了回迁户，剩下的六栋楼面向市场出售。作为拆迁户，庆四分得一套120平米的房子，挺大的。我因为工资低，勉强买了一套70平米的，还是临街，位置不好，晚上吵闹的很哩。
庆四虽然是个傻子，但心地善良。人们常常看到庆四在小区南门口晒太阳，有时小区谁家拉个家具、买点重物，庆四都傻呵呵地上前帮忙，主人连声向庆四说谢谢，庆四便红着脸，不好意思地跑开。
庆四喜欢和几个孩子玩耍，有时会从兜里掏出几块泡泡糖，塞给几个孩子，孩子们便哄笑着跑开，庆四就跟在后面追，几个人嘻嘻哈哈地一起玩耍，很快乐。
物业的朱经理有时路过，会恶狠狠地呵斥庆四：一边玩去！庆四虽然智力有些问题，但能体会到朱经理的威严，于是便胆怯地闪到楼角处，或者躲到花丛里，探晃着脑袋，流着口水，小心翼翼地不时用眼光瞅着朱经理。
朱经理负责金天地小区的物业，兼职做房产开发。朱经理梳着油光发亮的大背头，个头不高，1米6、5左右，脖子上挂着一副沉甸甸的金链子，身后有时跟着几个小兄弟，因为他排行老二，大家都称呼他叫朱二。
有一回，朱二慌里慌张地在小区东瞅瞅、西望望，眼睛四下里寻找什么。这时，庆四屁颠屁颠地跑过去，从怀里掏出一个手包，脏兮兮地伸到朱二跟前。朱二一见大怒，抬手就是一耳光。庆四捂着脸，咧开嘴大哭。几个老太太拥上来，开始推搡朱二，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来。这个说：牛什么牛，有钱了不起啊！那个说：欺负一个傻子算什么本事，也不怕得报应！
大家越说越生气，一个脾气火爆的老太太冲上去，一把夺过朱二手里的皮包，指着朱二的鼻子，气冲冲地说：给人家庆四道歉！皮包本来就是人家庆四在路边捡到的，我看的清清楚楚，人家一个傻子都知道拾金不昧，你一个大老板不如一个傻子吗？！
朱二见状不好，着急地说：哎、哎，老太太，我包里都是合同、身份证，我着急啊我！
你急就打人？要不是人家庆四捡到，鬼知道你去哪里寻！
朱二拉开手包，看了看，忙从兜里掏出一张百元大钞，塞给惊恐的庆四，一边说：谢谢、谢谢，以后是好兄弟、以后是好兄弟。
庆四扔掉手里的钞票，咧着嘴，哭着跑开了……
持续了很长日子，庆四一看到朱二，就远远地躲开。有一回，庆四和朱二走了个正顶个儿，庆四躲不过去了，惊恐地低着头，下巴微微地颤抖着，两只手紧紧相握，鼻涕不停地往下流，不知所措，朱二走上去，拍拍庆四的肩膀：四儿，别害怕，以后我们是兄弟！说完，硬是往庆四兜里塞了两张大票……
我常常晚上加班，回去的晚。有时，在小区南门会遇到庆四。庆四常常歪着头，盯着小区南端一栋正在修建的大楼发呆，看到我，庆四跑过来，惊恐地说：哥、哥，楼歪了！
我笑笑，朝庆四挥挥手：四儿，快回家吧！天黑了。累了一天的我，说完便骑着自行车回家了。
哥、哥，楼歪了！庆四连续拦住我好几回，指着那几幢在建的大楼，语无伦次地给我说。
其实，除了我，庆四应该很少跟人说话，大家嫌弃庆四，主要是嫌他脏，这一点，大家理解，我也理解。庆四之所以愿意和我说话，应该是缘于我几次下班回来时，随便塞给过他几个橘子，因为我清楚地看到，庆四放心地掰开橘子，咧开嘴笑，流着口水吃橘子……
哥、哥，楼真的要歪了！庆四再次拦住我时，我已经连续加了三个夜班，眼睛实在睁不开了。
是、是，兄弟，楼要歪了。我搪塞着庆四，骑车回家了。
我浑浑噩噩地睡了一天。旁晚时，我伸个懒腰，迷迷糊糊地打开手机，一条头条新闻蹦进我的眼帘：昨天晚上，我市开发区在建的一幢大楼发生倒塌，据初步调查，是开发商偷工减料，因建材质量问题导致，具体原因尚在调查当中……
我忽地坐起来，使劲掐了一下大腿：疼！感觉使我很清醒：我不是在梦中……
第二天，小区便传开了，说朱二被送进了医院……
朱二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头发乱糟糟地，一脸脏兮兮的样子，见人就笑，逢人就跳。
接下来的日子，有人看到，朱二常和庆四在一起，庆四大大咧咧地搂着朱二，两个人腻腻歪歪、哼哼唧唧，在小广场上踏太空漫步机，晃过来晃过去，两个人亲密地不得了。
我遇到庆四时，已是傍晚了。庆四左手搂着朱二，张着嘴，流着口水，见到我过来，庆四笑嘻嘻地拦住我，用右手拍拍朱二的肩膀，傻傻地笑着指指朱二，一脸正经地对我说：哥、哥，这是我小兄弟、我小兄弟……说话时，口水淌了一下巴……
庆四是个傻子，从小得病落下的。
朱二疯了，是吓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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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张道友，笔名弓长张，山东郓城人，现供职于济南某局。中国微型小说学会会员，中国诗词研究中心诗词研究会会员，山东省青作协理事、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首都文学》《胶东文艺》专职评论，爱读邦“新闻文学创作、诗词评论”签约导师，《小说作家》《都市作家》《大连文学》等多家平台签约、特约作家。出版小说集《天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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