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得好诗”031:《中巴车上》(伊沙)

这首《中巴车上》,诗人伊沙自己很满意。但有人并没有真正看明白,所以需要帮大家解读一下。
大家大多数都能理解到以下两层:(一)从悬念到悬念解除,一个抖包袱的过程,从紧张到真相大白;(二)司机与老头,一个是工作状态,一个是闲适状态,心态不一,张驰不一,形成鲜明对比,产生了戏剧化冲突。
如果仅仅这么理解,这首诗就没那么好了。
此诗有两点容易被忽视——
其一:为什么“他要不抱,司机也不会问”?
细想一下,你坐在中巴车上,怀里抱个电脑包,司机会追问你吗?肯定不会。只按常理理解和推断,你是找不出司机紧张的真正原因的。
而从后文向前反推,再增加些生活阅历,你会恍然大悟。拉过二胡的人都知道,为了保护琴弦和马尾,二胡不用时,会收纳在一个长条形的布袋子里,从外表看,看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而从形状推断,你猜会想到什么?说出来吓你一跳——是一把枪!
如果你是中巴车司机,一位乘客抱着一把“枪”坐在车上,哪怕是仿真枪,你不紧张吗?你不追问吗?你不想尽快解除疑虑吗?
其二:这种紧张因何而起?
这个问题得先问问这个时代。
60、70年代,尚未改革开放,每家的经济条件相差不大,走门串户,没人会怀疑。家里没得可顺、没得可偷,贫穷造就了彼此间的信任。
80年代初期,一些家庭有人收音机、电视机,别家的孩子会跑过来听评书、看电视连续剧。彼此间的差距也就是收音机、电视机了,开着门,你敢偷吗?满村、满胡同的人都能一眼认出。所以,门还可以继续敞着。
90年代后,社会逐渐贫富分化,私有财产越来越多,慢慢地,防盗门装上了,院墙围上了,走动也少了,彼此间的信任日渐减少,戒备心理越来越强。
如今,两极分化极端加剧,不同利益阶层矛盾一触即发,人与人之间的信任荡然无存,安全成为最敏感的话题。
政府无法以消除贫富差距,社会的不平衡心理、报复心理会就一直存在,所有的钱和生命都不安全。政府于是采取强制性措施落实安全责任。一旦安全方面出了问题,实行一票否决,当官的可能会被免职甚至坐牢,普通人会丢了工作甚至被追究刑责。
这种情况下,司机换作是你,为保住工作,看到一个持“枪”者在车上,你能不紧张吗?
如同电影《卡萨布兰卡》一样,观影过程中你紧张不已,最后发现整部电影里没有一个坏人。这首诗也一样,老头、司机、乘客,各自的心理反应都非常正常,聚集在一起就产生了紧张。何以至此?皆因,由于彼此的戒备,各人都活在自己的时空和价值圈里,物理空间没有距离,心理空间彼此都“隔”着厚厚的一层——乘客和安全制度给司机制造紧张,司机与老头互相制造紧张,老头的包袱给同伙制造了紧张……
而老头毕竟是过来人,“悠然”一下,不输陶渊明的采菊东篱下,也正是这种看尽千万事实与真相后的超脱,才能将眼前不实的事实——二胡(枪)彻底解构,一瞬间消除了所有人的紧张。
当然了,这首诗还使用了时空压缩增强张力、对话体表述增强现场感、建构极简戏剧人物模型、遮挡道具制造紧张气氛、以及使用“障眼法”达到魔术效果等方法,不必细说,可自行体会。
记住我的经典评述:伊沙的《中巴车上》,一首《卡萨布兰卡》式的口语诗杰作。
伊沙,诗人,现居西安。
南人,诗人,现居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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