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联没有张力？尝试处理好显与隐的关系
我的《张力：对联艺术的本质特性》一文，原是《对联写作进阶教程》中的一节课讲义，后来整理修改参加第三届中国对联甘棠奖，获优秀论文。最先刊发于中国楹联公众号，近日刊发于《对联》2020年第10、11期。
文中论述构成张力的一组关系：显与隐，以王国松先生题菜市口联为例。相关内容抄录如下：
显是显现、明白，隐是含蓄、朦胧。显和隐，体现在诗词、对联的语言、形象、意境、主题、风格等各个方面。通常有嵌字、省字、拆字、藏字、重字等手法。有的偏重于显，有的偏重于隐，但更多的情况是隐中有显，显中有隐。就像太极阴阳八卦图，阴中有阳，阳中有阴。阴合抱阳，阳合抱阴。显与隐的相互结合，构成对联浑然圆融、充满张力的境界。
举一个例子：
若为目田故，
只要王乂真。
此为王国松先生题菜市口联。这是一副特殊的集句联。短短十字，构成多组、多重显隐关系，有的还是互为显隐关系。如引文和未引文的关系，原字和改字的关系，出处作者和其他人物的关系，原始义和联想义的关系（如有读者由王乂联想到曹魏至西晋时期将领、竹林七贤之一王戎的叔父王乂）。其中最为豁目、凸出的是原字（自由、主义）和改字（目田、王乂）的关系，这是一组互为显隐关系。如果径引原字，作为集句联，本有足够张力，但作者还不满足。他或许从古人为尊者讳中得到灵感，毅然将每个字减去笔画。这些显隐关系，构成并增强了全联的张力，并使之达到最大化。
一些联友读后觉得我对原联内容的理解不够到位，我后来在中国楹联论坛公众号留言，作了说明和补充。其实课程讲义中有一段很长的文字，限于体例、字数等，改成论文时删除了一段对“若为目田故，只要王乂真”一联的解读文字。下面是我所尝试所作的形象化的点评：
菜市口是杀人的场所，被杀者中我们比较熟悉的有文天祥和谭嗣同。这两个人没有显现在联中，但因为菜市口这个题目，我们可以想到他们，他们就隐藏在题目后面。
这是一副集句联，出处是两首诗，分别叫《自由与爱情》《就义诗》。作者分别是裴多菲和夏明翰。他们也没有出现在联中，只是隐藏在这两句诗的后面。
现在，我们脑海中出现了四个人物。他们有个相同点，都是为主义而牺牲的烈士。现在他们静静地躲在对联的后面，一言不发。
正当我继续往前探寻时，又有两个人向我走来，他们一个叫殷夫，一个叫鲁迅。一个是裴多菲诗的翻译者，一个是裴多菲诗的传播者。他们都是中国的脊梁，其中前者也是烈士。我让他们先站在黑暗中，继续往前走。
若为自由故，是四句中的一句。其他三句是：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两者皆可抛。只要主义真，也是四句中的一句。其他三句是：砍头不要紧、杀了夏明翰、还有后来人。自然，这六句诗也隐藏在对联后面、没有出现。
如果你仔细看，你会发现，你看到的并非是自由，而是目田，也并非是主义，而是王乂。为什么会这样？
原来，自由的头颅都被砍掉了，主义的心脏都被刺破了。自然，自由和主义也隐藏在对联后面了。
现在，我向黑暗处大喊一声：都出来吧！
于是，我们可以看到，文天祥、谭嗣同、裴多菲、夏明翰、殷夫、鲁迅，好像还有冯铿、胡也频他们、瞿秋白、刘伯坚他们，一个个都复活了。
他们呐喊、吼叫、高唱，他们的骨头互相碰撞，他们的鲜血互相交流，他们的精魂熔铸合一。
我们可以看到，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砍头不要紧，只要主义真。杀了夏明翰，还有后来人。还有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还有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
这些发出金石之声的诗句互相碰撞，互相组合，互相通融，没有排斥反应。
其中，我还看到自由和目田、主义和王乂时而在哭泣，时而在欢歌；时而在拥抱，时而在奔跑。
他们和它们，就这样在对联这个方寸之地，尽情地碰撞，尽情地释放。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又听到传来呵斥声：别吵了，都给我闭嘴！一刹那间，万籁俱寂，万马齐喑。我从黑暗处走进聚光灯下，只见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字：若、为、目、田、故、只、要、王、乂、真。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回自由、主义身上的头颅和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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