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肝解郁第一方：逍遥散

原创王蓄之 天下无疾 今天

逍遥散 音频： 00:00 / 12:24

欢迎走进中医的世界，我是无疾。上两次课，我们讲了补气的四君子，和补血的四物汤。这两张补气血的方子，本来是应该放在后面，讲补益方的时候再讲的。把它们提前，主要就是为了讲今天这张方子，逍遥散。因为没有四君、四物的基础，逍遥散就没法理解。

一 应用场景：肝气郁（虚）

逍遥散（《太平惠民和剂局方》）

方证：治血虚劳倦，五心烦热，肢体疼痛，头目昏重，心忪颊赤，口燥咽乾，发热盗汗，减食嗜卧，及血热相搏，月水不调，脐腹胀痛，寒热如疟。又疗室女血弱阴虚，荣卫不和，痰嗽潮热，肌体羸瘦，渐成骨蒸。

组方：柴胡 当归 白芍 白术 茯苓 各一两 炙甘草半两。另加烧生姜一块切破，薄荷少许，同煎。

逍遥散，同样是《局方》的方子。看原书主治，主要是一派气血两虚，阴虚内热的表现，有点乱。实际上，回顾一下前面学过的几张《局方》的方子，败毒散、四物汤、藿香正气散，里面的主治内容，也会给人一种杂乱无章的感觉。好像是希望自己的主治范围，越宽越好。不得不承认，这一点上，《局方》的做法，比经方要差得远。不过，这并不影响，逍遥散成为一张调治肝气的经典方。

今天，我们用逍遥散来治的，主要就是两个字：肝郁。肝郁这件事，仔细想想还挺有意思的。你想，肝郁是一种气滞，气停下来不动的状态。从病性角度看，气滞是一种邪气，所以肝郁应该属于实证。但有个问题，肝脏本身的功能是疏泄，就是让气保持在一个畅达的状态。现在气都郁在肝这了，说明肝气疏泄的能力变弱了。肝气的能力变弱，那不就是肝气虚吗？也就是说，肝气郁的时候，肝气往往同时也是虚的。只不过，这时候表现出来的，或者说我们更关注的，通常都是胸胁胀满，长吁短叹，这些气滞问题。

实际上，从临床表现看，像疲乏无力，食欲减退之类的气虚问题，在肝郁的时候，确实也经常出现。只不过，我们会更习惯于用那句“见肝之病，知肝传脾”来解释。认为这是肝气郁之后，出现的脾气虚表现。这么讲，也不能算错。我们这里想提示的，是在这些气虚里面，也有肝气不足的成分。只不过，要补这种肝气的不足，单用前面讲的四君子，就不太合适了。为什么呢？

上面说了，肝气虚的时候，表现出来的，其实主要是一派气滞的问题。气滞，说明气在某个局部的运行已经出问题了。这时候再补更多的气进来，局部气滞的情况就会加重，人的症状也会更明显。打个比方，快到晚高峰了，北京二环路上发生了一起小小的交通事故，结果这一带就开始堵车。接下来，晚高峰一到，大量的车都跑到二环路上；那车再堵起来，就会让人感到绝望了。所以，有气滞的时候，补气是需要十分谨慎的，尤其是黄芪那种，能快速补气的药。有人说，既然是气滞，那直接用行气的方法，把气滞给散开不就完了吗？

没那么简单。因为这种气滞本身，还带有气虚的性质。所以，单纯用行气、散气的方法，比如香附、郁金、川楝子，都会容易加重气虚。我们看，行气不外乎两种，一个是辛味，一个是苦味。这两种味道的药，对气的影响，要么是刺激，要么是打击。如果气是一匹马，那行气药就像一根鞭子，通过抽打这匹马，让它跑起来。如果马是在磨洋工，不出力，但是本身并不虚，那抽它是没问题的。但如果这匹马瘦骨嶙峋，很虚弱；你还是不顾一切，使劲抽的话，它确实能再跑几步，但接下来，就更虚了呀。所以，肝郁的时候，也不应该过分强调去行气，或者说泻气。那到底该怎么办呢？我们看一下，逍遥散给出的答案。

二 组成与方义

我们看逍遥散的组成，核心是五个药：柴胡，当归、白芍，白术、茯苓。另外还有几个小药，薄荷、生姜和甘草。我们逐个看一下，先看柴胡。

一般认为，柴胡是一个疏肝药，或者解表药。都不错，柴胡确实有帮助肝气，疏泄气机的作用；也可以帮助身体，来驱赶外邪。不过，柴胡这两个作用的背后，都藏着一个更深层的动力，就是能激发和鼓舞肝气。换句话说，柴胡能补肝气。因为鼓舞了肝气，肝气强壮了，才有能力去疏泄；因为激发了肝气，肝气有力量了，才能把外邪赶走。这些内容，在前面讲理气药，讲柴胡的时候，和讲《人参败毒散》的时候，都讲到过。现在要讲的，是柴胡如何治肝郁。那简直恰如其分，丝丝入扣，非常切合病机。

首先，柴胡补肝气，不像人参、黄芪那样的补气药，会加重气滞。因为柴胡在性质上，更倾向于在行散，而不是产生更多的气。而柴胡的疏泄，又不像香附、郁金那些行散药，用多了会有耗气的弊端。因为柴胡并不是亲自下场，把那些停下来的气给推走，而是通过鼓舞肝气来实现的。这些理解起来，可能会有一点困难。这样，我们换个场景，再看一下。

治外感热病，我们讲的第一张方子，是麻黄汤。麻黄汤里，用了一个重要的药，叫桂枝。那么，桂枝在麻黄汤里的作用，是什么呢？我们说，是鼓舞卫气，驱赶外邪。这个祛邪的作用，和麻黄不一样。麻黄，可以认为，是直接把寒邪给赶出去的（实际上，是麻黄使劲用鞭子抽打卫气，让卫气去干活）；而桂枝祛邪，是通过鼓舞卫气（给卫气送温暖，送犒劳），让卫气去驱赶外邪，是间接实现的。接下来，桂枝这个鼓舞卫气的作用，和黄芪那种补气的作用，不太一样。黄芪可以直接把气给补上来，但桂枝做的，只是帮着把卫气给激活了。现在柴胡对肝气的作用，和麻黄汤里，桂枝对卫气的作用，很有几分相似。

好的，柴胡鼓舞肝气，帮助疏解肝郁，是目前最要紧的事，所以是君药。接下来，单靠柴胡这样往外散，也是有问题的。如果我们从一个阴阳的角度来看，一个事物，不可能一直往外散，它也需要往里收。对肝脏来说，我们说肝脏的特点，叫做体阴用阳。意思是，肝脏一方面负责藏血，这是体阴的部分；一方面负责疏泄，这是用阳的部分。现在肝气不足，向外疏泄不利，出现肝郁，这些都是用阳方面的问题。那为什么阳会出问题呢？因为向内聚敛的，阴的部分，藏血的部分，不够了。

打个比方。比如我们投资基金，做基金定投，每个月固定投5千块钱出去。投着投着，发现钱不够了，这个月一共才剩下3000了。那怎么办？只能减少投的份额，改成投2000了。从外面看，我们向外投出去的力量，变小了。为什么呢？因为我们向内收聚的能力不够了呀。现在，肝气向外疏泄出问题，背后的原因，一样的，是肝脏里藏的血不够了。那怎么办呢？当然要补血。而补血最好用的，是白芍。

白芍，我们在中药里详细讲过，上次课讲四物汤，又讲了一遍，这里就不再重复了。在逍遥散这张方子里，白芍作为补肝血药，在辅助柴胡疏泄方面，居功甚伟，所以是全方的臣药。这样，向外疏泄的柴胡，和向内收聚的白芍，一收一发，组成了一个调肝的核心药对。在各种调肝的方子里，经常能见到这对药。

接下来，在四物汤里面，用来辅助白芍补血的，是当归。在逍遥散里，用的一样也是当归。把当归和白芍配在一起，补血为主，兼能行血，是补血的经典药对。不多讲了。既然有人来帮助白芍补血了，按理也该有人来帮一下柴胡呀。有的，那就是薄荷，生姜。这两个小药，都有发散的作用，力量都不算很强，刚好可以辅助柴胡，增加一些通行、通散的效果。所以，这几个药，共用为佐。

除了这几个，还有一对很重要的佐药没有讲，就是白术、茯苓。这对药，在四君子汤里，我们详细讲过，说它俩是一对非常经典的健脾药。在逍遥散里，用白术、茯苓的意思，主要有两个。首先，肝气不足也好，肝血不足也好，这些气血要得到根本上的补充，关键都离不开脾胃。只有脾胃强壮，才能源源不断的化生出气血。其次，肝和脾的关系非常密切，脾气的运化，离不开肝气的疏泄作用来帮忙。现在肝郁，疏泄出问题了，脾气自己去运化，就很容易跟着也出问题。所谓的“见肝之病，知肝传脾”。白术、茯苓，有很好的健脾作用，就可以帮脾气渡过难关了。

好，关于逍遥散，我们先讲到这。再看看疏肝调气类的中成药，有哪些可以用。

三 常用调气中成药

首先，逍遥散是可以直接买到的，成药叫做逍遥丸。另外还有一个成药，在逍遥散基础上加了两味药，叫做加味逍遥丸，或者丹栀逍遥丸。我们对照着看一下。

逍遥丸

柴胡100g 当归100g 白芍100g 炒白术100g 茯苓100g 炙甘草80g 薄荷20g

另取生姜100g，加水煎液泛丸。

加味逍遥丸

柴胡300g 当归300g 白芍300g 白术（麸炒）300g 茯苓300g 甘草240g 薄荷60g 牡丹皮450g 栀子（姜炙）450g

另取生姜100g，加水煎液泛丸。

从组成和比例上看，加味逍遥丸，就是在逍遥丸的基础上，增加了丹皮和栀子。这两个药，我们前面都讲过。丹皮，是一个凉血活血的药；栀子呢，是一个清热除烦的药，两个都是清热药。那在逍遥丸的基础上，加上这两个清热药，是怎么考虑的呢？

我们仔细观察会发现，肝郁这件事，本质上虽然是气滞，但时间一长，很容易化火。从表现上看，一个人如果长期处在一种压抑的状态，会容易在某个瞬间，爆发出一股特别强烈的情感。你看兔子那么温顺，挤兑急了，也会咬人。鲁迅先生也说，在沉默中爆发，都是一个意思。那么，当这些火出现的时候，或者预计下一步就要出现这些火的时候，用丹皮和栀子，来清一下热，就是一个常规的操作了。

需要注意的是，在成药加味逍遥丸里，丹皮和栀子的量，是比较大的。这就会在很大程度上，影响整个方子的寒热属性。我们如果细品一下逍遥丸的组成，柴胡、白芍是微寒的，当归、白术是温热的，茯苓、甘草，都是性平的；再加上生姜，整张方子的性质，是稍稍偏温一点的。但是加上大量的丹皮、栀子之后，方子的性质，就会有点寒凉的意思了。所以，如果一个人身上，没有明显的火热象，甚至还有一派虚寒表现的话，那疏肝就尽量用逍遥丸，不要用加味逍遥丸了。

接下来，用逍遥丸来调肝，标本兼治，补泻同施，看上去特别棒，对吧？不过，逍遥丸其实也有一个问题，就是它的作用来的有点慢。我们看逍遥散，里面疏泄气机，主要靠的是柴胡，又配合了一点薄荷、生姜，但整体上，力量还是比较弱。如果真是肝气郁滞的很严重，气都堵在一块，胁肋部胀痛很厉害，这时候单用逍遥丸，就有点力不从心了。当气滞严重的时候，可以选择另外一个成药，舒肝止痛丸。

这个药，相当于在逍遥丸的基础上，加上了一大队的行气活血药，还有一些调和脾胃的药。如果说逍遥丸是在努力帮着肝气去疏泄，那舒肝止痛的意思，就是直接替肝气把活给干了。一个王道，一个霸道；从效果上看，肯定是霸道来的更快呀。

舒肝止痛丸

柴胡60g 当归100g 白芍80g 赤芍60g 白术(炒)60g 薄荷40g 生姜40g 甘草40g

香附(醋制)80g 郁金60g 川楝子60g 延胡索(醋制)40g 川芎40g

陈皮60g 半夏(制)60g 木香60g 莱菔子(炒)60g 黄芩80g

最后，如果肝气郁滞影响的，主要是脾胃，让脾胃出现了一系列的气滞，或者积滞的表现，单用逍遥丸的效果，往往也是不太够的。这时候就可以用舒肝和胃丸。这个药是在逍遥散的基础上，加上了大队的疏肝、和胃药。所以理气的效果，明显加强了。会有更快捷的，疏肝和胃的效果。

舒肝和胃丸

佛手150g 醋香附45g 郁金45g 柴胡15g

陈皮75g 莱菔子45g 焦槟榔45g 乌药45g 木香45g 广藿香30g

炒白术60g 白芍45g 炙甘草15g

好了，今天我们一起学了逍遥散，这张疏肝调气的经典方。我们知道了，肝气虚和肝气郁之间，是什么关系；也知道柴胡在治疗肝郁的过程中，发挥了怎样的作用。接下来，我们讲了，柴胡和白芍，这两个药一收一发，是调肝的经典药对。最后，我们还讲到了几个从逍遥散演化出来的中成药，各自都有哪些适用的场景。好了，这就是我们今天的内容。无疾学社，中医路上，我们一路同行。